我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手机屏幕上弟弟发来的照片晃得我眼睛生疼——那是一辆崭新的白色小轿车,车头系着大红花,弟弟和他媳妇站在旁边笑得灿烂。"姐,看我新车,妈给的首付,说是攒了好久的钱要给我一个惊喜!"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那钱我再清楚不过,是给婆婆治病的医药费报销款!七万八千多元,原本该是母亲的养老钱。就在上个月,母亲还对我说:"闺女,你婆婆住院那段时间,你和你老公垫了那么多钱,现在报销下来了,我得还给你们。"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婆婆是我丈夫的母亲,去年因肺炎住院三个月,医药费花了十多万,我们家垫付了大部分。作为一家人,我们没想过要母亲立刻还钱,可没想到,这笔钱竟然成了弟弟的新车首付!
我颤抖着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嘟嘟几声后,她欢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闺女啊,看到你弟的新车了吗?漂亮吧..."
"妈,那是婆婆的医药费报销款啊!"我几乎是哭喊出来,声音在医院走廊里回荡,引来路人侧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母亲的声音变得有些硬邦邦的:"你弟弟结婚三年了,连个像样的车都没有。他媳妇家里条件好,我怕人家看不起咱们家..."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妈,那钱本来就不是您的。婆婆住院那会儿,我和老公东拼西凑,连孩子的教育金都动用了。现在报销下来,您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
"你这是什么意思?"母亲的声音陡然提高,"我是你们的亲妈!你现在怪我偏心你弟弟?我辛辛苦苦把你们拉扯大,容不得我对你弟弟好一点?"
"这不是偏不偏心的问题!"我的声音有些发抖,"那是婆婆的钱,是她养老的钱啊!"
记忆中的婆婆总是笑眯眯的,即使生病住院,也从不抱怨。每次我去看她,她都会握着我的手说:"闺女,辛苦了。"想到这,我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的冷笑:"你婆婆那么有钱,房子不也留给你们了吗?我这辈子没享过福,难道连给儿子买辆车的权利都没有?"
挂掉电话,我茫然地站在医院的走廊上,消毒水的气味混杂着人来人往的脚步声,让我感到一阵眩晕。一位护士经过,关切地问:"您没事吧?"我摇摇头,擦干眼泪,推开了婆婆的病房门。
婆婆正靠在床头看电视,见我进来,脸上立刻绽放出慈祥的笑容:"媳妇来啦,今天这么早?"她今年七十二岁,因为糖尿病并发症又住进了医院。
我强忍泪水,在她床边坐下,轻轻握住她布满皱纹的手。婆婆似乎察觉到什么,关切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没事,婆婆,您吃药了吗?"我转移话题,心里却在想,如何向她解释那笔报销款的去向。
而此时,我的手机又响了,是老公打来的:"老婆,我妈的医药费报销款是不是到账了?我刚收到弟弟的消息,说他买了新车,是妈给的钱?"
我咬着嘴唇,走出病房,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他。电话那头,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会这样。每次弟弟开口,妈都会倾其所有。"
周末,我们一家人聚在母亲家。客厅里的气氛紧张得像是即将爆发的火山。弟弟和弟媳坐在沙发一侧,时不时低声交谈;母亲坐在主位上,面容严肃;我和丈夫则坐在另一侧,丈夫的脸色格外难看。
"妈,我们今天来,就是想说清楚那笔报销款的事。"丈夫开门见山。
母亲皱起眉头:"有什么好说的?我想给谁就给谁!"
"可那是我妈的钱!"丈夫提高了声音,"您凭什么擅自做主?"
弟弟插嘴:"姐夫,您别这样说。妈一辈子不容易,我们都是她的孩子,她想怎么分配自己的钱,难道还要经过我们同意?"
"自己的钱?"我忍不住反驳,"那是婆婆住院的医药费报销款!是我们垫付的!"
弟媳也开口了,声音尖锐:"姐,你们家不是挺有钱的吗?房子也有,车也有,婆婆也跟你们住,怎么连这点钱都斤斤计较?"
"什么叫斤斤计较?"我的声音颤抖着,"那是婆婆养老的钱!你们知道照顾一个老人有多不容易吗?她每个月的药费、护理费、检查费,哪一样不是钱?"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母亲突然拍桌而起:"够了!这钱是我给的,跟你们婆婆没关系!我作为长辈,难道还要看你们的脸色花钱?"
丈夫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妈,我们不是这个意思。但这钱确实应该用在我妈身上,她现在还在住院,后续的治疗费用还需要..."
"你妈有你们照顾就够了!"母亲打断他,"你弟弟呢?刚结婚,连个像样的车都买不起,怎么在丈母娘面前抬得起头?"
空气中弥漫着柴米油盐和亲情的味道,却也掺杂着无法言说的苦涩。我看着母亲日益苍老的面容,突然明白了什么。她的偏心,不仅仅是对儿子的溺爱,更是对自己人生不公的一种补偿。
一周后,婆婆出院了。我们没有告诉她医药费报销款的去向,只说还在办理中。那天晚上,我正在厨房准备晚餐,婆婆慢悠悠地走进来,帮我择菜。
"闺女,"她突然开口,"我知道报销款的事了。"
我的手一抖,差点切到手指:"婆婆,您...您怎么知道的?"
她慈祥地笑了:"你公公在世时就常说,墙有耳。你和你老公那天在阳台上的对话,我都听见了。"
我羞愧地低下头:"婆婆,对不起,我们不是有意瞒您..."
"傻孩子,"婆婆轻拍我的手,"那钱原本就是用来治我的病的,现在病好了,给谁不是给?小弟结婚成家,确实需要帮衬。再说了,你们照顾我这么多年,花的钱哪是这点能比的?"
我眼眶湿润:"可那是您的养老钱啊..."
"我有你们照顾,比什么都强。"婆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再说了,我也不是没有退路。政府给我们老人发的养老金,够我花了。"
当晚,我们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婆婆亲自打电话给母亲,说明自己的态度——那笔钱就当是给弟弟的新婚礼物,但有一个条件:弟弟每个月要抽空来看望她。
电话那头,母亲沉默了许久,最后说:"大嫂,谢谢您的理解。我以后也会常来看您的。"
饭桌上,丈夫举起杯子:"敬我妈,世界上最善良的人!"
婆婆笑着摇头:"哪里哪里,我只是想让这个家和睦一点。你妈也不容易,一个人把你们兄妹拉扯大。钱没了可以再赚,亲情没了就真没了。"
我看着婆婆慈祥的面容,突然明白了:在亲情面前,金钱有时候真的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那份互相理解与宽容的心。
几个月后,弟弟真的经常开着那辆新车,带着母亲来看望婆婆。看着她们坐在阳台上聊天、下棋的样子,我心中的芥蒂也渐渐消散。
婆婆告诉我:"闺女,有时候吃亏是福。让着点,家才能和和美美的。"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有些钱,丢了也是值得的。因为它换来的,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亲情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