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妇占了我靠窗座位,我花1900升到头等舱,13分钟后听到哭声【完结】
舷窗外的云层正被夕阳染成金红色。
陆子谦捏着那张浅蓝色的登机牌,指尖在"11A"的字样上轻轻摩挲。
这个靠窗的位置,是他提前十天在APP上反复刷新才锁定的。
为此他多付了六十元选座费。
此刻他站在机舱入口处,准备享受这段期待已久的独处时光。
排在身后的乘客不耐烦地催促着。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
一个穿着宽松碎花连衣裙的女人正坐在11A的位置上。
她正低头摆弄着一个米色帆布包。
那隆起的腹部在裙摆下呈现出明显的弧度。
看起来至少有六七个月的身孕。
"女士,不好意思。"
陆子谦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不想引起太多注意。
"这个座位是我的。"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登机牌上的座位号。
靠窗的女人抬起头。
那是一张保养得还算精致的脸。
但眼神里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漠然。
她淡淡地扫了陆子谦一眼。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问路的陌生人。
"我怀孕了。"
她的手掌轻柔地覆盖在自己的腹部。
语气平淡得仿佛在陈述天气。
"坐这儿舒服点,靠窗的位置空气好些。"
她扬了扬下巴,指向旁边的11C座位。
"你就坐中间吧,反正都是座位,没什么差别。"
这话不是商量。
是通知。
陆子谦愣住了。
他低头再次确认登机牌。
浅蓝色的卡片上,"11A"打印得清晰无比。
他又抬头看向那个被占据的座位。
那是他熬了二十天夜班换来的假期礼物。
是他准备用来放空思绪的云端角落。
"这个座位是我特意提前选的。"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还额外付了选座费。"
他把登机牌往前递了递。
想让对方看清上面的信息。
女人瞥了一眼那张卡片。
没有伸手去接。
"选座费怎么了?"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流露出一丝不耐烦。
"我怀孕快七个月了,坐在中间太挤,对宝宝不好。"
她的手指在腹部画着圈。
"年轻人,别这么计较。"
"体谅一下孕妇,很难吗?"
排在后面的乘客开始骚动。
"前面能不能快点?"
一个拖着黑色行李箱的老者提高了嗓门。
"都堵在这儿了。"
"就是,后面走不动了。"
有人小声抱怨。
女人立刻转过头。
面向那些不满的声音。
"这位先生不肯跟我换座位。"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几分委屈。
"我都说了我怀孕不舒服,他非要坐这个靠窗的。"
这话像一滴冷水溅进热油。
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射向陆子谦。
他感觉脸颊发烫。
耳根烧得厉害。
手中的登机牌被捏得边缘卷曲。
"我不是不肯让......"
他试图解释。
声音却虚弱无力。
"我只是想说,这是我花钱选的......"
"花钱选的又怎样?"
女人打断了他。
语气尖锐起来。
"11C难道不是座位吗?"
"你就不能有点同情心?"
"如果我因为坐着不舒服影响到宝宝,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一连串质问像石子般砸过来。
陆子谦张了张嘴。
一时语塞。
他想起了那些加班到凌晨的日子。
想起了为了这个假期透支的健康。
想起了母亲叮嘱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时的担忧。
"两位乘客,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一个温和的女声插了进来。
是空乘李晓晴。
她穿着合身的制服,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恰到好处地站在两人中间。
将过道分成两半。
女人立刻换了副表情。
脸上浮现出愁容。
"乘务员,你来得正好。"
她指着自己的腹部。
"我怀孕快七个月了,特别需要靠窗的位置透透气。"
"可是这位先生死活不肯换。"
"你给评评理,孕妇是不是该得到照顾?"
李晓晴转向陆子谦。
笑容依然亲切。
但话语里的倾向性隐约可辨。
"先生,您看这个情况......"
她希望陆子谦让步。
尽快平息这场风波。
陆子谦深吸一口气。
机舱里的空调开得很低。
冷空气灌入肺叶。
让他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我可以把座位让出来。"
他的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意外。
女人的脸上立刻绽放出胜利的微笑。
那笑容里满是得意。
仿佛在说"看,你最终还是得听我的"。
"不过,在让出之前,我想问个问题。"
陆子谦看向李晓晴。
也扫过周围那些注视的眼睛。
"如果我今天坚持不让,是不是就变成了不通情理的人?"
"是不是只要声称怀孕,就可以理所当然地占据别人付费选定的座位?"
"是不是所有人都必须无条件配合?"
短暂的寂静。
女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你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变得尖利。
"你是说我用怀孕欺负人?"
"我什么时候占你座位了?"
"我不是把11C给你了吗?"
她的音量在封闭的机舱里格外刺耳。
李晓晴连忙上前安抚。
"女士,您别激动,情绪波动对宝宝不好。"
她又转向陆子谦。
笑容有些勉强。
"先生,我帮您放行李,座位的事你们再商量?"
陆子谦看着这位努力维持秩序的空乘。
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这种疲惫源自内心。
仿佛有什么东西一直压在那里。
让他喘不过气。
"算了。"
他吐出这两个字。
轻得像叹息。
女人的笑容重新绽放。
更加灿烂。
"你的包我帮你放行李架了,直接去坐吧。"
她甚至还好心提醒。
陆子谦没有回头。
他没有走向11C。
而是径直朝机舱前部走去。
步伐稳定。
穿过拥挤的经济舱过道。
路过那些或好奇或同情的目光。
"至于吗,不就是个座位。"
他听到有人低声说。
"搞得这么不愉快。"
他脚步不停。
一直走到服务台前。
"请问,现在升舱到头等舱,还有空位吗?"
空乘抬起头。
有些意外。
但很快恢复专业表情。
"有的,先生。"
"升舱差价一千九百元。"
陆子谦拿出钱包。
抽出信用卡。
"办理升舱。"
刷卡机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签下名字。
笔迹潦草但有力。
"这是您的新登机牌,头等舱2A,靠窗。"
空乘递来一张质感不同的卡片。
"需要帮您引导吗?"
"不用,谢谢。"
陆子谦接过登机牌。
转身走向那道深色隔帘。
在他掀帘而入的瞬间。
身后传来压低的议论。
"真升舱了?"
"一千九啊,说花就花?"
"赌气吧,真舍得。"
他没有回头。
隔帘在身后落下。
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头等舱里灯光柔和。
座椅宽大。
空气中弥漫着淡而舒缓的香氛。
一位空乘微笑着迎上来。
"先生您好,欢迎来到头等舱。"
他被引导到2A座位。
真皮座椅触感柔软。
旁边有独立的阅读灯和私密隔板。
他坐了下来。
空乘递上温热的湿毛巾。
"请问需要什么饮料?"
"橙汁,谢谢。"
玻璃杯里的橙汁晶莹透亮。
冰块在其中浮沉。
他接过杯子。
手指触到冰凉的杯壁。
才察觉到手在微微颤抖。
那是情绪能量尚未平复的表现。
邻座是一位看财经杂志的男士。
两人点头致意。
没有交谈。
陆子谦望向舷窗。
跑道灯在夜色中延伸成光带。
他喝了一口橙汁。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他开始计算这笔开支。
月薪九千。
房租三千二。
日常开销两千五。
每月结余三千三。
这一千九,几乎用掉大半可支配收入。
原本计划好的海鲜大餐。
原本想买的徒步鞋。
都泡汤了。
只为争一口气。
值得吗?
他在心里自问。
又一架飞机在跑道上加速。
冲入夜空。
机翼上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
他忽然想起一年前的事。
那时他刚接手重要项目。
连续加班,每天睡不到五小时。
某天凌晨回家。
胸口发闷,呼吸困难。
第二天头痛欲裂,恶心呕吐。
他打了急救电话。
诊断是过度疲劳引发的神经性头痛和心律不齐。
医生警告他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
住院两天。
没有同事来看他。
没有朋友来探望。
只有远在老家的母亲。
买了最近的火车票赶来。
守在他床前。
整整两天几乎没合眼。
出院那天,母亲扶他在花园散步。
"儿子,妈有句话想问你。"
"您说。"
"你总是对别人好,怕得罪人,委屈自己。"
"可你想过没有,谁会像你这样对你自己好?"
陆子谦愣住了。
母亲叹了口气。
"人得先学会对自己好,把自己照顾好了,才有心力对别人好。"
"你总是忍,总是让,妈看着心疼。"
"忍到最后身体垮了,那些让你忍的人,他们来看你了吗?"
"没有。"
"到头来守在你身边的,还是只有妈。"
当时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从那天起,他开始改变。
同事推工作给他,他说:"抱歉,我手头也急。"
朋友借钱不还再借,他说:"最近手头紧。"
亲戚提过分要求,他说:"这个不太方便。"
改变很难。
他会失眠,会担心别人的议论。
但时间久了,他发现那些因他不再退让而疏远的人,本就未真正尊重过他。
而真正关心他的人,比如母亲,反而更理解他的选择。
"先生,这是本次航班的餐食菜单。"
空乘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他接过那份印刷精美的菜单。
看着上面的菜名。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
只有一种释然。
他突然想明白了。
这一千九百元。
买下的不仅是更宽敞的座位。
更是接下来两个多小时的宁静自在。
是不必蜷缩在中间忍受陌生人挤压的尴尬。
是不必被迫聆听那位孕妇可能持续整程的抱怨。
更是对自己内心承诺的践行。
从今往后,要学会先照顾好自己的感受。
这么一想。
他觉得值了。
真的值了。
就在此时。
机舱广播响起。
"各位旅客晚上好,这里是机长广播。由于机场流量控制,我们的航班需要在地面稍作等待,目前排在起飞队列第三位,预计等待时间十三分钟左右。"
陆子谦调整座椅靠背。
找到最舒服的姿势。
闭上眼睛。
准备享受这份用不菲代价换来的宁静。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那道隔帘的另一边。
经济舱的11A座位上。
周雅雯的目光正死死盯着隔帘的方向。
仿佛要透过布料看穿头等舱里的情形。
她的丈夫赵志明坐在11C。
左边的魁梧男士不时碰到他。
右边的小男孩一直在哼哼唧唧。
赵志明不得不缩起肩膀。
尽量减少身体接触。
这让他坐得极其不自在。
"你看看人家。"
周雅雯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
但足够让赵志明听见。
"人家想升舱,转身就办了,多干脆。"
赵志明没有接话。
他太了解妻子的脾气了。
此时接话只会引发新一轮风暴。
"其实我坐这儿也不舒服。"
周雅雯摸着腹部。
"靠窗也就这样,空间还是小。"
"我看还是头等舱那种大座位好,能躺下休息。"
赵志明保持沉默。
甚至拿出手机假装查看信息。
"赵志明。"
周雅雯叫了他的全名。
语气加重。
"嗯?"
"我们也升舱吧。"
她直视着他。
不像商量。
像命令。
"我也想去头等舱坐坐。"
"你看我挺着这么大的肚子,挤在这里多难受。"
"万一飞行颠簸影响到宝宝怎么办?"
赵志明的手机差点滑落。
"晓雯,别开玩笑了。"
他压低声音。
"我们买的是打折经济舱,本身就不便宜。"
"升舱要补很多钱,那个空乘刚才不是说了吗,一千九一个人,太贵了。"
"贵什么?"
周雅雯的音调提高。
"刚才那个男的说升就升了,他能升,我们为什么不能?"
"你是不是舍不得钱?"
"在你心里,是不是钱比我和宝宝重要?"
这些问题像石头砸向赵志明。
他张了张嘴。
喉咙发紧。
在妻子逼视的目光下。
他勉强说:"我去问问空乘,看看到底怎么个办法。"
他按下呼唤铃。
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李晓晴很快走过来。
"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那个......"
赵志明看了一眼妻子。
"我们也想问问升舱的事情。"
"头等舱现在......还有位置吗?"
李晓晴表情微顿。
"请稍等,我立刻查询。"
她走向服务台。
在平板电脑上操作。
"女士,先生,目前头等舱还有一个空余座位。"
"只有一个?"
周雅雯立刻追问。
"是的,只有一个空位。"
"那我丈夫呢?如果两个都想升舱怎么办?"
"如果两位都想升舱,另一位需要等待,看后续是否有其他头等舱旅客改签。目前暂时只能保证一个升舱名额。"
周雅雯皱眉思索。
"一个就一个。"
她做出决定。
"我先升舱过去,你等会儿看情况再说。"
她看向赵志明。
眼神不容置疑。
赵志明头皮发麻。
"那个......乘务员,请问升舱具体要补多少钱?"
"从您二位的经济舱座位升舱至头等舱,每位需要补足差价一千九百元。"
周雅雯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
"多少?你再说一遍?"
"一千九百元,女士。"
"怎么会这么贵?"
周雅雯的声音尖锐起来。
"刚才看那个男的升舱,你们办得那么快,是不是有什么内部价格?"
"你别骗我们。"
李晓晴笑容未变。
但眼神更加坚定。
"女士,请您放心,我们航空公司对所有旅客执行统一标准,升舱差价透明公开,不存在内部价格。"
周雅雯露出不相信的神色。
"不可能!一千九太离谱了!"
"我都怀孕快七个月了,坐飞机本来就辛苦,航空公司不应该对孕妇有优惠吗?"
"你们就不能通融一下,给个折扣?"
"女士,我非常理解您的辛苦,但很抱歉,升舱差价是公司统一规定,我没有权限提供优惠。"
周雅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一阵红一阵白。
她猛地转头看向赵志明。
"你倒是说句话啊!就看着别人这么搪塞我?"
赵志明咽了口唾沫。
"晓雯,确实......太贵了。"
他声音发干。
"我们这次出来旅行,预算算得紧。"
"来回机票、酒店、吃饭游玩,已经花了快六千。"
"卡里......真的没有那么多余钱了。"
周雅雯瞪着他。
眼神里充满失望。
"钱不够你就不会想办法吗?"
"给你爸妈打电话啊!让他们先转点钱过来!"
"或者找你姐姐借一下也行!"
"我怀孕这么辛苦,想坐得舒服一点,过分吗?"
赵志明的脸色更白了。
"晓雯,现在都凌晨一点多了,爸妈肯定睡了......"
"凌晨一点多怎么了?"
周雅雯打断他。
"你爸妈睡觉重要,还是我和宝宝的身体舒服重要?"
"让你打你就打!快点!"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低吼。
赵志明的手颤抖着。
掏出手机。
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
他在通讯录上悬停许久。
内心挣扎。
最后。
在妻子逼视下。
他点开"妈妈"的联系人。
按下拨打键。
"开免提!我要听!"
赵志明看了她一眼。
又扫了一眼周围。
感觉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他硬着头皮。
按下免提键。
"嘟——嘟——"
等待音在安静的机舱里回荡。
响了七八声。
电话才被接起。
"志明?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
是赵志明的母亲。
带着浓重的睡意。
"妈......"
赵志明的声音干涩。
"那个......我和晓雯在飞机上,还没起飞。"
"现在......有点事情......"
"什么事啊?不能等到明天再说吗?"
"我跟你爸爸早就睡下了......"
周雅雯一把夺过手机。
"妈,是我,晓雯。"
她的语气瞬间变了。
带上委屈的哭腔。
"妈,我在飞机上,肚子不太舒服。"
"飞机座位太挤了,我想升到头等舱去,能躺一会儿,会好受很多。"
"可是升舱要补一千九百块钱,我和志明身上带的钱不够......"
"您看......您和爸能不能......先借我们一点?我们回去就还。"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晓雯啊,不是妈不想帮你们。"
"你也知道,家里老房子最近在翻新,处处都要用钱。"
"你爸爸上半年体检查出毛病,一直在吃药,这也是开销。"
"你们结婚的时候,买房、办酒席,家里出了那么多,积蓄也花得差不多了......"
"现在一下子要拿这么多出来,实在是......"
话没说完。
但拒绝的意思很清楚了。
周雅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眼神冰冷。
"妈,我说了是借!不是白要!"
"等我们旅行回去,下个月志明发工资就能还您!"
"晓雯,真不是钱的问题,是家里现在确实......"
"行了!我知道了!"
周雅雯生硬地打断。
直接按下挂断键。
她将手机重重塞回赵志明手里。
胸口因为生气而起伏。
赵志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羞愧和难堪让他抬不起头。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更明显。
虽然压低了声音。
但在寂静的机舱里。
还是能捕捉到片段。
"这媳妇说话也太冲了......"
"唉,怀孕了可能情绪不好控制......"
"男人也挺难的......"
"一千九确实不是小数目......"
这些议论钻进周雅雯的耳朵。
她猛地扭头。
眼神锐利地扫过那几个方向。
"看什么看!没见过家里有事啊!"
她低吼道。
没有人再接话。
大家都迅速移开目光。
机舱陷入尴尬的安静。
只有引擎持续发出的低沉轰鸣。
李晓晴站在一旁。
她已经不想再催促。
"女士,飞机舱门即将关闭,机组已经在做最后准备。"
"请您尽快决定,如果放弃升舱,请立即坐好并系上安全带。"
周雅雯盯着李晓晴。
又看了看前方那道隔帘。
眼神剧烈挣扎。
最终。
一种破罐破摔的情绪占了上风。
"我升!"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
"我一个人升!就升我一个!"
"让他留在这里!"
赵志明惊愕地抬头。
"晓雯......"
"你闭嘴!"
周雅雯狠狠瞪了他一眼。
眼眶微微发红。
"要不是你没用,挣不到大钱,我用得着这样吗?"
"我一个人去头等舱安静会儿。"
"你就继续在这里坐着吧。"
"反正你也没本事改变什么。"
这些话像刀子扎在赵志明心上。
他张了张嘴。
最终一个字没能说出来。
只是颓然低下头。
肩膀垮了下去。
李晓晴点头。
"好的,女士。那么请您支付一千九百元升舱差价。"
"请问是现金还是刷卡?"
周雅雯翻出钱包。
打开。
里面有几张红色百元钞。
还有一些零散的十元、二十元。
她把钱全部拿出来。
仔细数了一遍。
一共七百五十元。
"我......刷卡。"
她抽出两张银行卡。
递给李晓晴。
李晓晴接过卡。
回到服务台。
插卡。
输入金额。
等待系统响应。
几秒钟后。
她皱眉走了回来。
"女士,抱歉,这张卡显示余额不足,交易无法完成。"
周雅雯愣住了。
"不可能!这张卡里应该还有一千多块!"
"您再试试!是不是机器问题?"
李晓晴又操作一次。
依然显示余额不足。
她把卡递还。
"女士,确实无法交易。"
周雅雯一把抓回卡。
又在钱包里翻找。
拿出另外两张储蓄卡。
"试试这两张!"
第二张卡。
第三张卡。
每一张都被尝试。
结果不是余额不足。
就是超过当日交易限额。
最终。
所有卡片加起来。
只成功刷出了九百二十元。
还差整整九百八十元。
周雅雯的脸色彻底白了。
连嘴唇都失去血色。
她不死心地把钱包所有夹层翻了一遍。
甚至把随身小包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化妆品、纸巾、钥匙、几枚硬币。
叮叮当当地散落在座椅上。
她把硬币一枚一枚捡起来。
和之前的纸币放在一起。
又仔细数了一遍。
还是不够。
远远不够。
"志远......"
她终于再次看向丈夫。
声音里带上明显的软弱和乞求。
"你那里......还有没有钱?现金或者卡里都行......"
赵志明苦笑。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钱包里就剩两百多块现金了。"
"唯一那张信用卡,刚才在酒店退房时刷了押金,额度也快满了。"
"我们这次出来,总共就带了六千块预算,你都是知道的。"
"机票、酒店、这几天的开销......真的已经没剩什么了。"
他说得很小声。
但在这落针可闻的环境里。
周围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一种难以形容的尴尬和同情交织的气氛。
弥漫在11排周围。
周雅雯坐在那里。
手里攥着那几张已经没用的银行卡。
腿上是散落的零钱和杂物。
她低着头。
目光落在自己隆起的腹部。
眼圈一点点变红。
泪水迅速在眼眶里积聚。
"我只是......想坐得稍微舒服一点......"
她喃喃自语。
声音哽咽。
"我怀孕了......这么辛苦......"
"我有什么错......"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顺着脸颊滑落。
李晓晴看了看腕表。
时间非常紧迫。
"女士,非常抱歉,舱门关闭程序已经启动。"
"如果您无法完成升舱支付,请您立刻回到座位坐好,并系紧安全带。"
"飞机马上就要推出滑行了。"
周雅雯没有动。
她还在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数着腿上那堆零零散散的钱币。
仿佛这样做就能让它们变多一样。
"晓雯,算了。"
赵志明声音沙哑地劝说。
"这次不行,下次我们再......"
"没有下次了!"
周雅雯猛地抬起头。
脸上满是泪水。
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我怀孕就这几个月了!生完孩子,喂奶,带孩子,至少一两年内都不可能再出来玩了!"
"就这一次!就这一次机会!"
"你都不能想想办法满足我吗?"
她的声音因为哭泣和激动而嘶哑。
充满了绝望感。
赵志明不敢再说话了。
他求助般地看向李晓晴。
李晓晴也爱莫能助。
"女士,为了您和全体旅客的安全,请您立刻坐好,系上安全带。"
周雅雯死死盯着李晓晴。
盯着她平静而职业的脸。
足足盯了十几秒钟。
然后。
她忽然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她猛地站了起来。
挺着肚子就要往头等舱的隔帘方向冲去。
"我不管!我就要去头等舱!"
"我现在就要过去!"
"你们必须让我过去!"
李晓晴反应迅速。
立刻侧身挡在了过道上。
拦住了她的去路。
"女士!请您冷静!您不能这样!"
"我为什么不能!"
周雅雯试图推开李晓晴。
但她怀孕的身体显然不够灵活。
力气也不占优。
"那个男的都能过去!我也要去!"
"我怀孕了!你们航空公司不应该照顾孕妇吗!"
李晓晴被她推得微微后退了半步。
但立刻又站稳了。
张开手臂坚决地拦住她。
语气也变得严肃。
"女士!请您立刻停止这种行为!"
"头等舱区域需要付费才能进入,这是航空公司的明确规定!"
"如果您强行闯入,属于扰乱客舱秩序的行为,我们可以联系地面安保人员进行处理!"
这话说得非常严肃。
甚至带上了警告的意味。
周雅雯的动作僵住了。
她看着李晓晴毫无通融余地的严肃表情。
又看向那道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隔帘。
隔帘后面。
是她渴望的宽敞空间和舒适座位。
但她过不去。
就因为这该死的一千九百块钱。
"凭什么......"
她声音颤抖得厉害。
"凭什么他就能进去......"
"凭什么我就不行......"
"我怀孕了......我比她更需要照顾......"
李晓晴没有回答。
只是坚定地站在过道中央。
像一堵墙。
周雅雯在原地站了几秒钟。
全身的力气仿佛突然被抽空了。
她猛地转过身。
走回11A的座位。
重重地坐了下去。
座椅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没有去系安全带。
只是低着头。
双手捂住了脸。
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一开始是压抑的抽泣。
后来渐渐变成了无法抑制的、伤心欲绝的哭泣。
赵志明想去拍拍她的背。
手伸到一半。
又迟疑地缩了回来。
他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
做什么。
才能安慰妻子。
才能缓解这令人窒息的局面。
他只能呆坐在中间那个拥挤的座位上。
看着妻子因哭泣而颤抖的背影。
感到一阵阵的心痛和无力。
整个机舱安静得可怕。
只有引擎持续运转的低沉轰鸣。
和周雅雯那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那哭声不大。
但在寂静的环境中。
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李晓晴终于松了一口气。
至少。
乘客回到了座位上。
她开始进行起飞前最后的客舱安全检查。
逐一确认乘客的安全带状态。
走到11排时。
她看着低头哭泣的周雅雯。
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
"女士,请您系好安全带,飞机马上就要推出了。"
周雅雯没有反应。
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赵志明连忙说。
"我来,我来帮她系。"
他探过身子。
有些笨拙地从周雅雯身侧拉出安全带扣带。
想要帮她扣上。
但周雅雯突然抬手。
将安全带扣带用力拨开了。
"别碰我!"
她带着浓重的哭腔喊道。
声音嘶哑。
赵志明的手僵在半空。
李晓晴皱了皱眉。
语气更加严肃。
"女士,为了您和您腹中胎儿的安全,起飞阶段必须系好安全带,这是强制性安全规定。"
"我就不系!"
周雅雯抬起头。
脸上泪痕交错。
妆也花了。
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你们有本事就让飞机别飞!把我赶下去好了!"
"反正这破飞机我也不想坐了!"
"挤死人了!都是坏人!"
她哭得更厉害了。
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
也顾不上擦。
周围的乘客纷纷皱起眉头。
但看到她那副样子。
也没人出声指责。
只是默默地转开了视线。
李晓晴蹲下身。
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小包未拆封的纸巾。
抽出一张。
轻轻放在周雅雯的腿上。
"女士,先擦擦脸吧。"
周雅雯没有去拿纸巾。
李晓晴不再等待。
她动作利落地伸手。
迅速将安全带拉过来。
绕过周雅雯的腹部。
咔哒一声。
扣好了搭扣。
"为了您和宝宝,请务必遵守安全规定。"
她轻声而坚定地说完。
站起身。
继续她的检查工作。
机舱广播再次响起。
是机长沉稳的声音。
"各位旅客,这里是机长广播,客舱舱门已经关闭,飞机即将推出滑行,请您再次确认安全带已系好。"
周雅雯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变成了时有时无的抽噎。
她靠在椅背上。
脸偏向舷窗方向。
闭上眼睛。
但泪水还是不断从眼角渗出。
赵志明坐在旁边。
低着头。
手里紧紧攥着已经黑屏的手机。
他不敢再开机。
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只能听着妻子那令人心碎的抽噎声。
感觉时间从未如此漫长难熬。
每一秒都是煎熬。
头等舱内。
灯光被调至柔和的昏黄色调。
营造出宁静惬意的休息氛围。
陆子谦半躺在宽大舒适的座椅里。
身上盖着空乘提供的柔软绒毯。
舷窗外的遮光板已被他拉下一半。
透过剩下的部分。
能看到下方遥远地面上。
城市群落的灯火如同洒落的星河。
微弱但璀璨地闪烁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引擎发出平稳低沉的轰鸣。
是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他几乎就要睡着了。
意识的边缘开始变得模糊。
但就在这时。
一阵隐约的、压抑的哭泣声。
似乎穿透了隔帘的阻隔。
极其微弱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那哭声断断续续。
夹杂着难以形容的委屈和伤心。
陆子谦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哭声来自哪里。
也能大致猜到那对夫妻之间可能又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睁开眼。
只是在绒毯下轻轻翻动了一下身体。
换了一个更放松的侧卧姿势。
背对着经济舱的方向。
他调整了一下头枕的位置。
让耳朵更紧密地贴合在柔软的织物上。
那隐约的哭声。
便仿佛被隔在了另一个更遥远的世界。
变得模糊不清。
再也无法侵扰他这片用不菲代价换来的宁静空间。
他重新沉入那份倦意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二十分钟。
或许半小时。
飞机似乎遇到了些许气流。
机身传来一阵轻微的、不易察觉的颠簸。
陆子谦迷迷糊糊间。
听到隔帘那边似乎传来一些略显急促的动静。
还有压低了的人声交谈。
但他睡意正浓。
并没有去深究。
意识很快又沉了下去。
经济舱里。
情况却有所不同。
周雅雯已经停止了哭泣。
她靠在椅背上。
脸依旧偏向舷窗。
眼睛红肿。
脸上泪痕已干。
留下浅浅的印子。
窗外的黑暗厚重无比。
偶尔有冰冷的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透出。
短暂地照亮她木然的脸庞。
随即又消失。
她的手掌一直轻轻覆在自己隆起的腹部。
很久没有动过。
赵志明坐在中间那个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座位上。
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左边的魁梧男士似乎已经睡着了。
发出轻微的鼾声。
胳膊却依然霸道地占据着扶手。
右边的小男孩也终于在母亲的安抚下安静下来。
蜷缩着睡着了。
赵志明只能僵直地坐着。
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生怕一个不小心又触动了妻子那根敏感的神经。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逝。
忽然。
周雅雯的身体轻微地动了一下。
她放在腹部的手掌微微收紧。
指节有些发白。
眉头也随之蹙起。
脸上掠过一丝痛苦的神色。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赵志明立刻察觉到了。
他侧过身。
紧张地小声问道。
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没事。"
周雅雯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只吐出两个字。
但过了不到一分钟。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另一只手也捂上了肚子。
身体不自觉地微微蜷缩。
"是不是肚子疼?还是闷?"
赵志明的脸色变了。
他试图探身看得更仔细些。
"有点......肚子发紧,一阵一阵的。"
周雅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难受。
额头上也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
"是不是刚才情绪太激动了?要不要叫乘务员过来看看?"
赵志明这下真的慌了。
他立刻伸手去按头顶的呼唤铃。
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李晓晴很快走了过来。
她的表情在注意到周雅雯的神色后立刻变得专注。
"先生,女士,有什么需要?"
"我太太......她肚子不舒服。"
赵志明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其中的焦急掩饰不住。
"她说肚子发紧,一阵阵的,有点喘不上气。"
李晓晴立刻在周雅雯身边蹲下。
目光关切地落在她脸上。
"女士,您现在具体是什么感觉?哪个位置不舒服?疼痛是持续性的还是阵发性的?"
周雅雯缓缓转过头。
看了李晓晴一眼。
眼神复杂。
既有身体上的不适。
也有一丝难堪。
"就是......肚子这里,发硬,发紧。"
她用手指了指腹部上方。
"有点闷,呼吸不太顺畅......倒不是很疼。"
"请问您怀孕具体多少周了?"
"二十......二十八周多,快二十九周了。"
"之前的产检情况都正常吗?有没有医生特别叮嘱过需要注意的事项?"
"产检......都正常,医生就说注意休息,别太劳累,情绪要稳定。"
李晓晴点了点头。
心里稍微有了些底。
"女士,请您先不要紧张,尽量放松身体。"
"尝试慢慢地、深深地吸气,然后再缓缓地、彻底地呼出来。"
"把注意力放在呼吸上,肩膀放松,不要用力。"
她轻声指导着。
语气平和而带有安抚的力量。
周雅雯依言照做。
闭上眼睛。
尝试调整呼吸。
几次深长的呼吸之后。
她紧皱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飞机上配备有基础的应急医疗设备。"
李晓晴继续说道。
"如果您感觉非常不适,我们可以通过广播询问旅客中是否有医护人员。"
"不......不用。"
周雅雯立刻摇头。
声音微弱但坚决。
"没那么严重,就是有点不舒服......可能是刚才......"
她顿了顿。
声音更低了。
"可能是刚才情绪太差了,影响的。"
李晓晴明白了她的意思。
没有再多问。
"那您先喝一点温水,补充水分,也有助于放松。"
她站起身。
快步走到服务台。
用一次性纸杯接了温水。
又迅速走回来。
"小心烫,慢点喝。"
李晓晴将水杯递到周雅雯手中。
周雅雯接过。
双手捧着温热的纸杯。
小口小口地喝着。
温热的水流划过干涩的喉咙。
流入胃中。
似乎真的带来了一些安抚的效果。
她腹部的紧绷感似乎也缓和了一点。
"您继续深呼吸,放松。"
李晓晴轻声说道。
目光一直关注着周雅雯的表情和状态。
周雅雯又做了几次深呼吸。
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对着李晓晴点了点头。
"好点了......谢谢。"
"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李晓晴也松了一口气。
脸上露出了一丝真心的微笑。
"请您继续好好休息,尽量放松心情。"
"如果再有任何不舒服,请随时按呼唤铃叫我。"
她站起身。
准备离开去忙其他工作。
"那个......乘务员。"
周雅雯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李晓晴停步。
转身。
微微躬身。
表示在听。
周雅雯抿了抿嘴唇。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杯的边缘。
目光低垂。
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
她的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像耳语。
带着一种别扭的、许久未曾有过的歉意。
"刚才......在起飞前,我态度不好......乱发脾气。"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李晓晴显然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会听到道歉。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
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柔和。
少了些职业距离。
多了些理解。
"没关系的,女士。"
"您和宝宝都平安无事,这才是最重要的。"
"请好好休息。"
她说完。
再次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离开了。
李晓晴回到服务台。
另一位空乘同事凑近。
压低声音问。
"怎么样?那位孕妇没事吧?可别在飞机上出状况。"
"应该没事了,初步判断是情绪剧烈波动引起的宫缩反应,暂时缓解了。"
李晓晴一边整理着推车上的饮料。
一边轻声回答。
"孕妇嘛,身体和情绪都比较敏感,多理解吧。"
"理解?"
同事撇了撇嘴。
显然对周雅雯起飞前的闹腾还印象深刻。
"刚才闹成那样,差点影响起飞程序......"
"好了,工作吧。"
李晓晴温和地打断了同事的抱怨。
示意她还有工作要做。
同事耸耸肩。
没再说什么。
转身去准备餐食了。
11排这边。
赵志明看着妻子喝完水。
脸色似乎恢复了一点血色。
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真的没事了?要不要再喝点水?"
他小声问道。
"嗯,好多了。"
周雅雯应了一声。
将空纸杯递给他。
"你别再问了,我想安静一会儿。"
她说着。
重新调整了一下靠枕的位置。
闭上了眼睛。
但她的眼皮微微颤动着。
显然并没有真的睡着。
她的手依旧放在腹部。
隔着衣物。
轻轻地、有规律地抚摸着。
赵志明看着她安静的侧脸。
那张脸因为怀孕圆润了一些。
此刻却透着浓浓的疲惫。
结婚三年多。
他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妻子了。
她性格要强。
但心地不坏。
只是有时候说话比较直。
不太会拐弯。
可自从怀孕之后。
尤其是进入孕中期以来。
妻子的脾气变得越来越难以捉摸。
常常因为一点小事就大发雷霆。
或者莫名其妙地伤心流泪。
他知道怀孕辛苦。
身体承受着巨大负担。
体内激素水平剧烈变化。
情绪不稳定是很正常的现象。
所以他一直告诉自己要多忍耐。
多体谅。
多哄着她。
让着她。
可是像今天这样的事情。
在公众场合如此失态。
甚至差点做出不理智的举动。
他真的觉得妻子有些过分了。
但他不敢说。
他怕一说出来。
就会被扣上"不体贴"、"嫌弃怀孕的妻子"、"不爱她了"等等罪名。
他只能把那些话。
那些憋闷。
那些无奈。
全部压在心里。
压得他自己胸口都阵阵发堵。
"志明。"
周雅雯忽然开口。
眼睛依然闭着。
"嗯?怎么了?"
"我刚才......在那么多人面前又哭又闹的......"
她停顿了一下。
声音很轻。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不是......特别丢人?"
赵志明完全没料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一时语塞。
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钟。
周雅雯睁开了眼睛。
转头看向他。
目光平静。
没有之前的激动或怨怼。
只有深深的疲惫。
和一丝等待答案的认真。
"......是有点。"
赵志明最终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声音干涩。
"挺......让人难为情的。"
周雅雯听了。
嘴角向上扯动了一下。
像是一个自嘲的笑容。
却比哭还要让人觉得心酸。
"我也觉得。"
她转过头。
重新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就像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
"控制不住地想说难听的话。"
"想发脾气。"
"看到那个人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去升舱,我心里就特别堵,特别生气。"
"看到他真的能轻松拿出一千九,去了那么好的地方,我就更生气,更不平衡。"
"我就想着,我怀孕了,我这么辛苦,难道不应该被照顾吗?"
"难道不应该得到最好的吗?"
"为什么别人可以,我就不行?"
她语速很慢。
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
不像是在质问赵志明。
更像是在剖析自己连都无法理解的混乱内心。
赵志明安静地听着。
等她说完了。
又沉默了片刻。
才缓缓开口。
"晓雯,怀孕了,是应该被照顾,被体谅。"
"我,还有家里人,都在努力这么做。"
"但是......这不代表外面所有的人,都必须无条件地让着我们,迁就我们。"
"那个靠窗座位,本来就是人家花钱提前选好的。"
"他让出来,是人家心好,是情分。"
"他不让,也完全在理,是本分。"
"这个道理,我们其实都明白的,对不对?"
周雅雯没有立刻说话。
她的手指收紧。
抓住了盖在腿上的绒毯边缘。
指节微微泛白。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我知道。"
"我就是......心里憋得慌。"
"就是觉得不公平。"
"凭什么他看起来那么轻松,好像一点压力都没有?"
"凭什么我想舒服一点,就那么难?"
"赵志明,我嫁给你,和你在一起,不是为了过这种......连想坐得舒服点都要看银行卡余额的日子。"
最后这句话。
她说得很轻。
很慢。
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
砸在了两人之间原本就有些微妙的空气里。
赵志明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
比如"我会努力"、"以后会好的"。
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口。
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知道妻子说的不全对。
但也无法完全反驳。
经济的压力。
未来的不确定。
怀孕带来的身心变化。
像一张无形的网。
笼罩着他们。
而他。
此刻感到深深的无力。
他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只是伸出手。
小心翼翼地。
覆盖在周雅雯放在毯子上的手。
周雅雯的手动了动。
似乎想抽开。
但最终还是没有。
两人就这样。
一个望着窗外的黑暗。
一个低着头。
两只手在毯子下轻轻交握着。
谁也没有再说话。
飞机的引擎声平稳地轰鸣着。
带着这架载满故事的航班。
向着目的地继续飞行。
窗外的夜空。
依旧深沉。
遥远的地面灯火。
如同沉默的见证者。
头等舱里。
陆子谦在座椅上翻了个身。
绒毯滑落了一些。
空乘经过时。
细心地帮他重新盖好。
他睡得似乎更沉了。
眉头完全舒展开来。
经济舱的灯光早已调暗。
大部分旅客都沉浸在睡梦或各自的思绪里。
只有11排这里。
还亮着一盏小小的阅读灯。
昏黄的光晕笼罩着这对沉默的夫妻。
将他们与周围的昏暗隔开。
形成一个安静却心事重重的小小世界。
飞行。
还在继续。
接下来的航程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
周雅雯靠在椅背上。
闭着眼睛。
呼吸逐渐平稳。
似乎终于陷入了沉睡。
赵志明却依然醒着。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试图让妻子靠得更舒服些。
他的目光落在妻子苍白的侧脸上。
那里还残留着泪痕。
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他想起他们刚认识的时候。
那时的周雅雯还不是这样。
她活泼。
开朗。
善解人意。
会在他加班到深夜时送来热腾腾的夜宵。
会在他遇到困难时温柔地鼓励。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也许是婚后生活的琐碎。
也许是房贷车贷的压力。
也许是怀孕带来的激素变化。
又或许。
是她内心深处那种对生活失控的恐惧。
赵志明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
却被周雅雯捕捉到了。
她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缓缓睁开眼睛。
"还没睡?"
她的声音沙哑。
但比之前平静了许多。
"嗯,睡不着。"
赵志明低声回答。
"对不起。"
周雅雯忽然说。
赵志明愣了一下。
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我说对不起。"
周雅雯转过头。
看着他。
眼神里有一种罕见的脆弱。
"刚才......我不该那么对你。"
"不该在那么多人面前让你难堪。"
"不该逼你给爸妈打电话。"
"我......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
赵志明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他握紧妻子的手。
"没事的,都过去了。"
"我知道你难受。"
"以后......我会更努力挣钱。"
"让你和宝宝过上好日子。"
周雅雯摇了摇头。
"不是钱的问题。"
"至少不完全是。"
"我就是......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自己不够好。"
周雅雯的声音很轻。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害怕当不好妈妈。"
"害怕以后的生活变成一团糟。"
"看到那个人轻松升舱的时候。"
"我突然觉得。"
"凭什么他可以那么从容。"
"而我却在这里为了几百块钱斤斤计较。"
"我觉得自己很失败。"
"很丢人。"
赵志明的心揪紧了。
他第一次意识到。
妻子的那些无理取闹。
那些看似蛮横的要求。
背后隐藏的其实是深深的不安全感。
"你不失败。"
他认真地说。
"你怀着一个生命。"
"这本身就是最伟大的事情。"
"至于钱......我们会慢慢挣的。"
"不要跟别人比。"
"我们只跟自己比,好不好?"
周雅雯看着他。
眼眶又红了。
但这次没有哭出来。
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
飞机开始下降。
广播里传来机长提醒系好安全带的声音。
机身穿过云层。
微微颠簸。
周雅雯下意识地抓紧了扶手。
赵志明立刻用另一只手覆在她的手上。
"别怕,我在。"
他说。
周雅雯转头看他。
忽然觉得。
这个总是唯唯诺诺的男人。
此刻竟显得格外可靠。
飞机稳稳地降落在跑道上。
滑行的过程中。
周雅雯一直紧紧握着丈夫的手。
着陆的震动传来时。
她甚至朝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浅。
还带着疲惫。
但却是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我们到了。"
赵志明说。
"嗯,到了。"
周雅雯应道。
头等舱的乘客优先下机。
陆子谦拿起随身行李。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宽敞舒适的座位。
他掀开头等舱与经济舱之间的隔帘。
走了出去。
经过11排时。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转头。
只是径直向前走去。
周雅雯看到了他的背影。
那个挺拔而从容的背影。
她本以为自己会再次感到愤怒或嫉妒。
但奇怪的是。
她心里只有一片平静。
甚至有一丝感激。
如果不是这个人的决绝。
如果不是他毫不妥协的升舱。
她可能永远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不会在那个狭小的座位上。
在丈夫的陪伴下。
完成这场心灵的救赎。
"走吧。"
赵志明拿起行李。
扶她站起来。
"嗯。"
周雅雯扶着座椅靠背。
慢慢站起身。
腹部的沉重感依然存在。
但心里却轻松了许多。
他们在行李提取处再次相遇。
陆子谦站在传送带旁边。
手里拉着一个小型登机箱。
周雅雯和赵志明走过去时。
他抬起头。
目光与周雅雯相遇。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周雅雯深吸一口气。
走上前。
"先生。"
她的声音很轻。
但很清晰。
"对不起。"
陆子谦看着她。
看着她红肿的眼睛。
看着她诚恳的表情。
他微微点了点头。
"没关系。"
他说。
语气平淡。
但没有敌意。
"还有,谢谢你。"
周雅雯补充道。
陆子谦挑了挑眉。
似乎有些意外。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明白。"
周雅雯苦笑了一下。
"有些舒服,不是别人让出来的。"
"是要自己挣来的。"
陆子谦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递给赵志明。
"这是我的名片。"
他说。
"我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技术总监。"
"如果你们......"他看了一眼周雅雯的肚子,"以后需要找工作,或者有什么技术上的问题,可以联系我。"
赵志明愣住了。
他接过名片。
有些不知所措。
"这......"
"拿着吧。"
陆子谦说。
"刚才在飞机上,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我太在意自己的感受,没有考虑到孕妇的特殊情况。"
"虽然座位的事我没错,但我可以处理得更温和一些。"
周雅雯的眼眶又湿了。
但这次是感动的泪水。
"不,你没错。"
她说。
"是我太任性了。"
"那个座位本来就是你的。"
"你花钱升舱,也是你的权利。"
"我不该道德绑架你。"
陆子谦看着她。
忽然觉得这个孕妇也没那么讨厌了。
至少。
她懂得反思。
"好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他说。
"祝你们旅途愉快。"
"也祝你们......"
他看了一眼她的肚子。
"祝宝宝健康。"
说完。
他转身走向出口。
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赵志明看着手中的名片。
上面写着"技术总监 陆子谦"几个字。
背面还有一个手写的电话号码。
"这人......其实挺不错的。"
他说。
周雅雯点点头。
"是啊。"
"比我们想象的要好。"
传送带开始转动。
行李一个个冒出来。
他们拿到了自己的箱子。
走出机场。
深夜的城市灯火通明。
冷风扑面而来。
却让人感到清醒。
"打车回去吗?"
赵志明问。
"嗯,打车吧。"
周雅雯说。
"奢侈一把。"
"毕竟......"
她摸了摸肚子。
"为了宝宝,舒服一点也是应该的。"
"只要我们付得起。"
赵志明笑了。
"对,只要我们付得起。"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
小心翼翼地扶妻子坐进后座。
自己则绕到另一边上车。
车子启动。
汇入城市的夜色中。
周雅雯靠在丈夫肩上。
看着窗外流动的光影。
忽然觉得。
今晚的经历。
虽然难堪。
虽然痛苦。
却让她学到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课。
尊重。
不是别人给予的。
而是自己赢得的。
舒适。
不是别人让出来的。
而是自己创造的。
而幸福。
不是建立在别人的妥协之上。
而是建立在彼此的扶持之间。
她轻轻握住丈夫的手。
"志明。"
"嗯?"
"我爱你。"
赵志明愣了一下。
然后紧紧回握她的手。
"我也爱你。"
"还有宝宝。"
车子在夜色中前行。
载着这对历经波折却重归于好的夫妻。
驶向他们的未来。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
陆子谦也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他站在窗前。
看着远处的灯火。
想起今晚的一切。
嘴角浮起一抹微笑。
那一千九百元。
买下的不仅仅是一次升舱。
更是一次对自我的肯定。
和对他人宽容的机会。
他拿出手机。
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
"妈,我到了。今天发生了很多事,回去跟您细说。但我想告诉您,您说得对,学会对自己好,真的很重要。"
很快。
母亲回复了。
"傻孩子,你终于明白了。好好照顾自己,妈就放心了。"
陆子谦放下手机。
走到厨房。
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他站在窗前。
喝着水。
看着窗外的夜景。
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他。
已经准备好了。
以更从容的姿态。
迎接未来的每一个挑战。
至于那个在飞机上哭泣的孕妇。
他希望她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平静。
毕竟。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战场上战斗。
每个人都需要学会。
在拥挤的人世间。
为自己。
挣得一方舒适的天地。
而这。
正是生活教会我们的。
最珍贵的道理。
飞机早已远去。
但故事还在继续。
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
人们都在学习。
都在成长。
都在寻找着。
属于自己的。
那份从容与安宁。
而这。
就是生活。
这就是人生。
一场漫长而美丽的。
修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