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国家60%人口在30岁以下、超六成拥有高等教育背景,却要活在中世纪式的宗教律法与高通胀、高失业的双重挤压下,伊朗的动荡,早已不是偶然的街头抗议,而是神权体制与现代文明的总碰撞。所谓“崩塌前夜”,本质是教育普及、信息全球化与政教合一制度,在波斯土地上引爆的不可调和的文明冲突。
伊朗的困境,是一场自我制造的悖论。为了强国与对抗外部围堵,政权大力推广教育、发展科技,却意外培育出最坚定的掘墓人。年轻一代透过互联网看见世界,接受现代价值,追求性别平等、个人自由与正常生活,他们不反信仰,却反感以信仰为名的特权、垄断与对日常生活的严苛规训。当受过高等教育的青年找不到工作、女性为头巾付出生命代价、民众面对货币贬值与物价飞涨,神权的合法性正在被生存压力彻底消解。
将局势简单定义为“内战前夜”,是夸大与误判。伊朗革命卫队与安全系统仍高度可控,社会虽撕裂但未形成武装对峙;反对派碎片化、海外势力缺乏本土根基,难以掀起颠覆性暴动。真正的危机不是即刻内战,而是慢性溃烂:镇压成本越来越高,妥协空间越来越小,改革路径被堵死,强硬与松动都在加速消耗体制韧性。每一次抗议,都是社会信任的又一次熔断。
这场博弈的核心,是代际与观念的战争。老一辈的革命理想、宗教虔诚,与年轻人的世俗诉求、现代认同尖锐对立。德黑兰的街头、大学校园、社交网络,年轻人以沉默反抗、公开呐喊、拒绝配合,蚕食着神权统治的社会基础。荒废的清真寺、转向的中产、不满的底层,共同构成体制无法忽视的离心力量。
外部制裁与地缘博弈,只是火上浇油。伊朗的病根在内部:政教合一的制度架构,无法适配现代化的国民与全球化的时代。当教育唤醒理性、民生击穿神话,再严密的控制、再强硬的话术,都挡不住人心向背。
伊朗不会在一夜之间崩塌,更难走向全面内战,但它已回不到过去。神权体制在强硬中苟存,却在每一次镇压中失去未来;年轻一代在压抑中蓄积力量,却在迷茫中缺乏方向。这是一个古老文明在现代转型中的剧痛,是信仰与理性、传统与自由、权力与民生的长期拉锯。
真正的历史转折,从来不是一声巨响,而是水滴石穿的悄然蜕变。伊朗的明天,不取决于教士集团的意志,而取决于千万年轻人对正常生活的朴素渴望。当神权的黄昏降临,波斯的未来,终将还给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