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情有独钟是命运的签,是荷尔蒙的蛊,是万千可能中偶然的锁定。这些描绘或许勾勒了它的某种起源神话。但当我在这浩瀚人潮里,独独为你保留视觉的焦点与心房的入口时,我所体认的,远非一场被动的陷落。我所实践的,是一场关于“专注”的、近乎逆天而行的能量工程:从无限的可能性中,主动而持续地撤回对他处的投注,将那些原本可以分散给众生的心神,违规地、过量地,只灌注于你这一个容器。
这份独钟的核心,在于一种“选择的熵减”。宇宙倾向于无序,人心倾向于分散。每一天,无数张面孔、无数种可能、无数条岔路从我眼前掠过,每一个都在轻声召唤我的好奇与跃入。情有独钟,便是对这些召唤的持续拒绝。它不是一次性的决定,而是每日每时的、无数次微小选择的叠加——在可以分心时选择专注,在可以比较时选择停止,在可以撤退时选择留下。它不是命运的恩赐,它是意志的雕塑。我选择你,不是在众多选项中勾选最优解,而是在认清所有选项之后,依然固执地、不讲效率地,圈定你这个无法被量化评估的唯一。
进而,这种“独钟”成为我辨识爱之真伪的终极试剂。我见过那种因匮乏而死死攥住的“唯一”,那是恐惧的别名,是将对方当作浮木的求生本能。我也见过那种因新鲜感而暂时聚焦的“唯一”,那是好奇的傀儡,是尚未厌倦的暂时性锁定。而我对你的情有独钟,经过足够的时间冲刷与选项诱惑,依然未被稀释,便开始显露出它更本质的面目——它不是因为我无法爱上别人,而是因为我选择不将那份可以爱上别人的能量,从你这里分流出去。这“独”字,不是孤独的独,是独一无二的独,是“万千弱水,只取一瓢饮”的那种奢侈的、甚至有些浪费的、完全不符合资源配置效率的、人类特有的固执。
因此,“你是我的情有独钟”这句话,对我而言,从来不是一句甜蜜的告白。这是一份关于“持续选择”的严肃契约,是我与时间签订的、每日更新的、绝不委托他人代签的意志文书。它不是对过去缘分的总结,而是对未来方向的持续宣誓。它意味着,在每一次心猿意马的边缘,我选择收回那即将越界的目光;在每一个可以重新评估的节点,我选择不将你放在天平上与未知的砝码比较。
我明了,这听起来有些辛苦,有些反人性。但正是这份不被本能支配的、清醒的持续选择,让“情有独钟”从一种情绪升格为一种品格。它不是被动的陷入,而是主动的、持续不断的、永不宣告完成的定向塑造。你不是我的命运——命运是被动降临的;你是我的作品,是我用目光、用陪伴、用每一次选择回归的意志,日复一日雕琢而成的、唯一的、无法被归类的心之形状。
当整个世界都在鼓励分散投资、风险对冲、保留选项,我选择以极其低效的方式,将所有的情感筹码,持续地、不可逆地,押注于你这一个无法被清算的变量。这不是盲目的孤注一掷,这是清醒地知道,有些赌局的意义,不在于赢,而在于敢不敢、愿不愿、能不能,如此专注地投注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