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一座岛，有村庄，有庙宇，有学校，岛上居民全是中国人。1957年，它被秘密交给了越南。此后越南不但不还，还反过来说这岛本来就是他们的。
今天我们就来聊聊这座岛的故事——它叫白龙尾岛，原名浮水洲岛。
那场茶会，不是联谊
1957年3月，北部湾海面上，一座不大的岛屿正在经历一件大事。
岛上摆了茶会，桌上有水果、点心，全是越方带来的。晚上还设了宴席，越南那边甚至派了一个文工团来演出，团员里不少是在越南的华侨。
场面看着热闹，气氛看着融洽。但这不是什么友好访问，也不是文化交流。
这是一场领土移交仪式。
中方代表是海南军分区副司令马白山少将，越方代表也是一个军分区的副司令。两个人坐下来，在事先准备好的文件上签了字。
签完字，中国驻军开始撤离。岛上的老百姓被告知，不用走，留下就行。但从今天起，这座岛不再属于中国了。
消息传开后，岛上有居民当场表示不满。
这段历史后来被中国边疆研究所研究员马大正记录在《海角寻古今》一书中。
马白山将军亲口回忆了当时的细节：移交前岛上渔民主要捕捞近海鲍鱼，移交时部队撤走、设施交接、老百姓留在原地。
他还说，移交主要是因为两国关系好，是"同志加兄弟"的友谊，岛又离越南稍近一些，就通过一个仪式交给了对方。
这段话说得轻描淡写，但你仔细品品——一座有行政机构、有驻军、有学校、有银行的中国岛屿，通过一场茶会就交出去了。
而且整个过程是秘密进行的。
没有对外公开，没有经过全国人大讨论，具体签了什么协议，至今没有解密。
更让人五味杂陈的是马白山将军晚年的态度。据马大正在书中记载，马老将军在接受采访时不止一次沉重地说，看来我是做错了一件事。
采访者只能劝他，您是按命令办事，是非对错让历史来评说。
但马大正也写道讲者与听者的心情都是沉重的。
一个执行命令的军人，背负了几十年的心结。
而这座岛，从此换了名字，换了国籍，换了命运。
这不是一座荒礁，这里曾经有烟火气
很多人一听"南海岛屿争议"，脑子里浮现的就是那种光秃秃的珊瑚礁，浪打上来人都站不稳。
白龙尾岛完全不是这样。
它是一座大陆岛，有丘陵，有沙滩，有森林，最关键的有淡水。在整个南海诸岛里，这几乎是独一份。
光绪三年，也就是1877年，海南文昌县的商人符连明、符怀积等人常年跑船做生意，往返西贡、海防、暹罗，遇上风浪就到这座岛上躲避。
为了感谢"神灵"护佑，他们在岛上建了一座海宝庙，供奉天妃娘娘和伏波将军马援，还铸了一口铁钟。
后来，越来越多的海南儋县人搬到岛上定居，岛上慢慢形成了两个村庄：大村叫"浮水洲村"，小村叫"公司村"。
"公司村"这名字听着现代，来头却是上世纪三十年代，儋县几个实业人士集资搞了个开发公司，在岛上大规模种西瓜。你看，那个年代的中国人就已经在这座岛上搞农业开发了。
到1955年解放军登岛的时候，岛上住着六十多户人家，全部是汉族，说儋州话。解放军随即在岛上建立了完整的行政体系——儋县人民政府浮水洲办事处，党委工作委员会，守备大队，还有银行、供销社、小学。
这哪里是什么无人荒礁？这分明是一个运转正常的中国基层社会。
而这座岛的地理位置，恰好卡在北部湾的中心，距离海南岛和越南海防市几乎一样远，都是一百二三十公里。
换句话说，谁拥有它，谁就等于在北部湾的心脏插了一面旗。
到底是"借"还是"送"？这个问题至今没有标准答案
关于这座岛为什么要交给越南，民间流传好几个版本。
第一种说法来自《南海！南海！》一书：1957年越战前夕，周恩来总理和越南总理范文同签署协议，将白龙尾岛出借给越南，用于修建雷达基地，预警美军轰炸，同时作为中国援越物资的转运站。
第二种说法见于曹保健所著《叩醒中国海》：胡志明亲自到北京，向中方提出请求，说能不能把这座岛借来用一下，建个前沿雷达站。
这两种说法的关键词都是"借"，借，意味着将来要还。
但还有第三种说法。中国人民解放军国防大学科研部1992年出版的《我国与邻国边界和海洋权益争议问题资料选编》里，用的措辞是"移交"。
高健军所著《中国与国际海洋法》也明确写道：白龙尾岛在历史上曾属中国领土，1957年3月通过"秘密移交方式"将该岛移交越南。
"借"和"移交"，一字之差，性质天壤之别。
但不管是哪种，整个过程没有公开，也没有经过正式的立法程序，相关协议内容至今是谜。
那为什么要这么做？放在当时的国际背景下看，逻辑其实不复杂。
五十年代中后期，美国在越南的军事干预不断升级，北越面临巨大压力。中国作为社会主义阵营的重要力量，支援越南抗美是既定方针。但中国又不想直接跟美国在战场上碰面，不想成为名义上的"参战国"。
白龙尾岛正好在北部湾中心，在上面设雷达站可以监控美军飞机动向，设防空阵地可以构建预警体系。但前提是这座岛得是越南的领土，才能避免中美直接军事对峙。
从战略上讲，这步棋在当时有它的道理。
问题在于，棋下出去了，后面的棋局却完全脱离了预期。
越南打赢了战争，统一了南北。按照中国方面的设想，岛应该"物归原主"了吧？
没有。
不仅没还，越南还在1988年公开发表了一份外交部文件，里面提到白龙尾岛时这样写：越南请中国帮助管理北部湾的白龙尾岛，并于1957年收回。
你看到了吧？叙事被彻底翻转了。中方认为自己是"出借"或"移交"，到了越南嘴里变成了我们只是让你帮忙看管一下，1957年拿回来而已。
施恩的变成了代管的，借东西的变成了收回自己东西的。
失去一座岛，输掉一片海
你可能会想，一座面积不到三平方公里的小岛，值得说这么多吗？
先看一个地理事实。
北部湾是一个比较窄的海湾，最宽的地方不超过一百八十海里。中越两国在湾内的专属经济区完全重叠，必须通过谈判来划界。
划界的时候，岛屿的位置至关重要。
学者葛剑雄在演讲中说，白龙尾岛离海南岛远、离越南近。如果这座岛是中国的，划界就可以划在白龙尾岛和越南大陆之间，北部湾传统的中国渔场大部分都能保住。
但现在岛是越南的，界线只能划在白龙尾岛和海南岛之间，那些祖祖辈辈属于中国渔民的作业区，就落到了越南一侧。
这就是一座岛的分量，它不只是一个地理坐标，它牵动的是整条海上分界线的走向。
从1974年开始，中越两国就北部湾划界问题前后谈了二十七年，分三个阶段，经历了无数轮谈判。
越方最初的立场相当强硬，他们拿出1887年的《中法续议界务专条》，声称北部湾的边界早就划定了，就是东经108度03分13秒那条线。
按这条线划的话，越南能拿走北部湾将近三分之二的海域。这条线离海南岛最近处才三十多海里，离越南海岸却有一百三十多海里。
中方代表坚决驳斥：那份条约只涉及陆地边界问题，108度线只是岛屿归属线，北部湾海域从来没有划过界。
经过艰苦博弈，2000年12月25日，中越两国终于在北京签署了《北部湾划界协定》和《渔业合作协定》，实现了双方海域面积大体相当的结果。
但白龙尾岛，已经在越方水域之内了，此后越南在这座岛上的动作越来越大。
1992年，越南把白龙尾岛单独设了一个县，归海防市管。到了2025年，越南又撤县改设"白龙尾特区"，行政级别进一步提升。岛上原来的中国痕迹逐渐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越南的居民、越南的设施、越南的行政体系。
国家海洋局海洋发展战略研究所研究员李德潮在《白龙尾正名》一文中写过：越南依托白龙尾岛，对北部湾大面积海域和大陆架提出主权要求，抓扣我渔民，破坏我数十万渔民的生计。在此情况下，为白龙尾岛正名，实有必要。
这段话写得克制，但读起来不轻松。
回头想想，当年岛上那口光绪三年铸的铁钟，是海南文昌人漂洋过海带上岛的。铸钟的人当年想的大概很简单，祈求海上平安，感谢神灵庇佑。
他们不会想到，一百多年后，这座岛上的一切都跟他们没有关系了。
参考资料： 央广网：《揭秘白龙尾岛历史渊源：中方曾将白龙尾岛租给越南》（2015年1月27日） 新华网/《新京报》：《中越北部湾划界双方海域面积相当 未涉岛屿主权——外交部条约法律司海洋处处长萧建国答记者问》（2004年8月3日） 百度百科"浮水洲岛"词条（引用来源包括《海角寻古今》马大正著、李德潮《白龙尾正名》、《海南省地方志》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