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的雪还没化,欧洲议会大厅里的电子屏却已经亮出刺眼的票数,一个是美国众议院计票板上定格的219:211;另一个,是太平洋彼岸央行系统里显示的6826亿美元。
这不是普通的数据,而是两个方向完全相反的信号:前者意味着美国内部政治裂缝公开化,后者意味着最大海外债主正在持续减仓,把这两个数字放在一起看,就像把两条正在分叉的轨道强行拼在同一张地图上——一边是权力体系的失控,一边是金融信任的退场。
2月11日那场投票,本身就足够戏剧化,219票对211票,一项反对总统关税政策的决议居然闯关成功,关键不在结果,而在过程:6名共和党议员倒戈,在华盛顿这种高度党派化的环境里,这种“反水”意味着党内约束力正在减弱。
关税原本是施压工具,如今却引发内部反弹,与此同时,中国持有的美国国债降至6826亿美元,回到2009年的水平,等于把时间拨回金融危机后的阶段,更关键的是,这是连续9个月净卖出,并非一次性操作。
更值得注意的是结构变化:减持美债的同时,黄金储备却持续增加,达到7419万盎司,连续15个月增持,这不是简单的资产调仓,而是风险认知的转变,一个国家在减少对信用资产的依赖,增加对无主权背书资产的持有,本质是在对未来的不确定性做准备。
政治层面的裂缝,与金融层面的撤离,在同一时间点出现,意味着问题不再局限于单一领域,接下来,要理解这种变化,就必须回到更早的那个关键节点。
时间回到2025年4月,10年期美债收益率单周飙升超过50个基点,市场情绪迅速紧张,收益率上行意味着债券价格下跌,也意味着融资成本上升,在那段时间里,市场流传所谓“海湖庄园协议”的说法——传闻称,美国可能考虑将部分债务置换为超长期甚至无息债券。
无论真假,这类说法本身就足以动摇信心,金融市场最怕的不是坏消息,而是不确定性,一旦投资者开始讨论“技术性违约”或“变相重组”,风险溢价就会迅速抬升。
美国当前债务规模已达38万亿美元,年度利息支出约1.2万亿美元,规模接近甚至超过部分年度军费,在这种背景下,任何关于偿付方式改变的猜测都会被放大,再叠加2022年俄罗斯约3000亿美元外汇储备被冻结的事件,全球央行对资产安全性的评估标准已经改变。
过去认为“绝对安全”的储备形式,如今被重新审视,对于许多国家而言,问题不再是收益率高低,而是资产是否可能因政治因素被冻结。
因此,减持美债、增持黄金更像是风险对冲,而不是情绪对抗,黄金不依赖单一政府信用,不受单一清算体系控制,全球央行购金规模接近上世纪60年代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前的高位,这是一种集体性的防御行为。
当越来越多国家选择提高黄金储备比例时,说明对单一储备货币的信任正在被分散,这种趋势不会在一天内改变国际体系,但它会慢慢削弱原有结构的稳定性,而当结构松动,政治层面的变化就会更加敏感。
当最大债权人持续减仓,压力会直接传导到融资端,美国财政需要持续发行国债来填补赤字,如果海外需求减弱,就只能依赖国内买家或美联储吸收,前者受限于市场容量,后者则可能推高通胀预期。
因此,政策层面开始出现缓和信号,此前态度强硬的官员转而强调“不希望脱钩”,部分高层沟通重新启动,这种姿态变化,本质上是对资金流向的回应。
更复杂的是操作方式的改变,部分减持并非全部通过公开市场抛售,而是通过协议转让等方式进行,降低市场冲击,这种方式避免了剧烈价格波动,却同样实现了风险敞口的缩减。
对美国而言,真正的焦虑不在于某一次减持规模,而在于趋势是否持续,如果市场形成“长期卖方”预期,收益率就会面临结构性上行压力。
全球央行持续增持黄金,意味着储备体系正在缓慢多元化,美元仍然是全球主要结算货币,但“唯一性”正在被削弱,问题不在于美元是否立刻失去地位,而在于信任边际是否持续下降。
当金融体系的核心是信用时,信用的松动往往比数据变化更早出现,也正因为如此,当前的局面更像是一次结构调整的前奏,而不是终局,接下来,真正值得关注的,不是某一周的收益率波动,而是各国储备策略是否继续沿着分散化的方向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