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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小年。

手机“叮”的一声响,银行到账短信:20000.00元。

年终奖发了。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截屏收藏,还是该立刻转发给丈夫张磊。

结婚五年,每年年终奖都是第一时间告诉他。第一年一万,我们一起去吃了顿好的;第二年一万五,给双方父母买了礼物;第三年一万八,还了两个月房贷;第四年两万,他说“存着吧,以后用”。

今年又是两万。

我攥着手机,想起上个月的事。我妈打电话来说弟弟要买房,首付差五万,问我能不能借三万。我犹豫了一下,说回去和张磊商量。结果张磊一听就皱眉:“你弟买房,凭什么让我们出钱?我们自己还背着房贷呢。”

“是借,不是给。”我解释。

“借?”他冷笑,“你弟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上次借的两千还了吗?”

我哑口无言。弟弟确实借过钱,确实没还。但那是我亲弟弟,我妈开口了,我能怎么办?

后来我妈又打了几次电话,我每次都支支吾吾。最后一次,我妈叹了口气:“算了,知道你也不容易。”挂了电话,我心里堵得慌。

不是张磊小气。他对我很好,对自己很省,对家里该花的钱从不含糊。但在他眼里,钱是钱,感情是感情,不能混为一谈。他可以给我买两千块的护肤品,却不愿意借两千块给我弟。他的道理是:“你弟是成年人,该自己负责。”

我理解他,但理解不代表好受。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两万块,如果我悄悄给弟弟一万,再存一万,张磊应该发现不了吧?反正家里的钱都是我在管,他从来不看账单。

但转念一想,夫妻之间,能这样吗?

我犹豫了一个星期。

腊月二十六,张磊下班回来,一脸疲惫。他公司最近在裁员,风声很紧,每天回来都心事重重。

“怎么样?”我问。

他摇摇头:“还不知道。”

那天晚上吃饭,他忽然说:“老婆,如果我真的被裁了,咱家的钱还能撑多久?”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问问。”他低头扒饭,“万一呢。”

我心里一动。

如果我说我也被裁了呢?

两万块的事,不就有借口不拿出来了?反正“被裁员”了,年终奖自然没有了。我可以悄悄把两万存起来,万一家里真有什么事,还能应急。至于弟弟那边,就说我自己都困难,我妈也不会怪我。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不是想骗他。是怕。怕他觉得我胳膊肘往外拐,怕为弟弟的事再吵架,怕那两万块变成下一个矛盾的导火索。

我太累了。五年婚姻,我们没红过脸,却在钱的事上吵过不止一次。其实都是小事,但小事多了,也磨人。

腊月二十七晚上,我做好了心理建设。

“老公,”我坐在他旁边,声音尽量放低,“跟你说个事。”

他正在看手机,头也没抬:“嗯?”

“我们公司也裁员了。”

他的手停住了。抬头看我。

“我被裁了。”

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又变成担心。他放下手机,握住我的手:“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我避开他的眼睛,“年终奖也没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我拉进怀里:“没事没事,裁了就裁了,年后慢慢找。”

我的脸埋在他肩膀上,不敢抬起来。他身上的味道很熟悉,洗衣液混着一点烟味,还有刚洗完澡的热气。这个拥抱我太熟悉了,熟悉到心里发虚。

“钱的事你别担心。”他拍着我的背,“我还有点积蓄,能撑几个月。你正好休息休息,这几年太累了。”

他说得很轻,但我听出了里面的认真。他是真的在担心我,真的在为我打算。

而我却在骗他。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做了晚饭。他平时不进厨房,那天却做了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他手艺一般,肉有点柴,汤有点咸,但我全吃完了。

“好吃吗?”他问。

“好吃。”我说。

他笑了:“那就多吃点。”

我看着他笑的样子,心里忽然酸得厉害。

接下来的几天,张磊变了一个人。

以前他回家就躺沙发上刷手机,现在一进门就问我想吃什么;以前周末睡到中午,现在早起去买菜;以前从不过问家里的钱,现在开始记账,说“以后得省着点花”。

我看着他一样一样改变,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腊月二十九,他下班回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给你买了件羽绒服。”他把袋子递给我,“你那件旧了,过年得穿新的。”

我打开袋子,是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充绒量很高,摸起来软软的。吊牌还在,价格标签上写着:899元。

“这么贵...”我说。

“你以前看中的那件不就是这个牌子吗?”他说,“趁打折买的。”

我以前确实看中过这个牌子的羽绒服,但嫌贵没舍得买。那是半年前的事了,逛街时随口提了一句,他居然记得。

那天晚上,我试那件新衣服,在镜子前转了好几圈。他坐在床上看,笑着说:“好看。”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看镜子里他的倒影。他瘦了,眼袋更深了,头发好像又白了几根。这段时间他压力大,我明明知道,却还在骗他。

那件羽绒服像一团火,烧得我坐立不安。

年三十的下午,他在厨房忙活。我走进去,他正在切菜,砧板上是切了一半的土豆。

“我来吧。”我说。

“不用,你歇着。”他头也不回,“一年到头就过年能歇几天。”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笨拙的刀工。土豆丝切得有粗有细,但他很认真,每一刀都小心翼翼。

“老公。”我叫他。

“嗯?”

“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停下手里的刀,转过身:“什么事?”

我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窗外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盖住了我的心跳。

“算了,先做饭吧。”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没追问,继续切菜。

年夜饭是他一个人做的。六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他开了一瓶红酒,给我倒了一杯。

“老婆,”他举起杯,“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我们碰杯。酒是涩的,酸涩。

吃完饭,我们坐在沙发上看春晚。他把我的手握在手心里,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

“明年一切都会好的。”他说,“工作会有的,钱会有的。”

我侧头看着他。电视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老公,”我终于开口,“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他转过头,看着我。

“年终奖...发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两万。”

他愣住了。

“我没有被裁员。我骗了你。”

客厅里安静了。春晚小品里观众在笑,笑得很大声,但那笑声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不到我们这边。

他就那样看着我,没有说话。我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点东西——愤怒?失望?伤心?——但什么都没有。他的眼睛像两口深井,看不见底。

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他开口了,只一句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连和你一起扛事的资格都没有?”

我愣住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他的声音很平静,“你妈打电话来,你弟要借钱的事。你以为我没看见你半夜看手机发呆?你以为我真的相信你被裁员了?”

我的血液一下子涌上头顶,又一下子退得干干净净。

“你知道?”我的声音在发抖。

“我知道你在骗我。”他说,“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骗我。我以为是你觉得我没用,扛不起这个家。所以这段时间,我拼命对你好,想让你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

他放开我的手,站起来,走到窗边。

“刚才你承认了,我反而松了一口气。”他的背影对着我,“因为你骗我不是因为不相信我,是因为你自己扛不住了,对不对?”

我说不出话。

他转过身,看着我:“你弟借钱的事,是我太计较了。你为难了这么久,我却只顾着算那两千块的旧账。”

他走回我面前,蹲下来,和我平视。

“老婆,我们是夫妻。”他说,“有钱一起花,有债一起还。你弟的事,我们商量着办。你被裁员也好,拿年终奖也好,都可以告诉我。但你骗我,我难受。”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我不是怪你。”他说,“我是怪我自己。我得多不靠谱,才让你连真话都不敢说。”

那一刻,我终于哭了。

“对不起。”我捂着脸,“我就是怕...怕你生气,怕你对我失望,怕你觉得我总顾着娘家...”

他把我拉进怀里,像那天他知道我“被裁员”时一样,紧紧地抱着我。

“傻。”他的声音闷在我头顶,“我们是夫妻。”

那天晚上,我把两万块的短信给他看。他看了一眼,说:“存着吧,以后用。”

和我预想的回答一模一样。

“那你弟的事...”我试探着问。

“过了年再说。”他说,“让他打个借条,分期还。他自己也三十了,该学会负责。”

我点点头。这个答案,我接受。

窗外鞭炮声渐渐稀疏,春晚进入倒计时。他握着我的手,说:“新年快乐,老婆。”

“新年快乐。”

我靠在他肩上,忽然觉得这五年的婚姻,我好像第一次真正看见他。不是那个会为两千块生气的男人,不是那个觉得钱和感情要分清楚的男人,而是一个会因为我骗他而难过,会因为他让我不敢说真话而自责的男人。

他的那句“你是不是觉得我连和你一起扛事的资格都没有”,让我汗流浃背。

不是因为被拆穿,是因为我忽然意识到——这五年,我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他。我相信他会赚钱,相信他会对家负责,相信他不会出轨,但我不相信他能理解我的为难,能包容我的软弱,能和我一起扛那些说不出口的难处。

我以为婚姻是我和他并肩站着,一起面对外面的风雨。却忘了,有时候,最大的风雨,是两个人之间的那道墙。

那道墙,是我自己砌的。

新年的钟声敲响了。窗外烟花绽放,照亮了半边天。

他搂着我,下巴抵在我头顶,呼吸平稳。

我想,明年会好的。

不是因为两万年终奖,不是因为弟弟的借条,是因为我终于学会了,在他说“我们是夫妻”的时候,相信他是真心的。

那两万块,还在银行卡里躺着。怎么用,我们还没商量。但这一次,我会和他一起商量。

夫妻之间,有什么事不能商量呢?

那道墙,该拆了。

注:图片来源于网络,素材来源于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