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床头柜上，我摸过手机点开日历，红色标记的日期像颗小朱砂痣：45岁生日，人到中年，对生日本没太多期待，无非是煮碗长寿面，再给远在外地的爸妈打个电话。
可昨晚婆婆特意打来电话，语气热络：“明儿你生日，我叫上小伟、小雅全家都来，咱好好热闹热闹。”
挂电话时心里暖烘烘的。嫁进这个家二十年，婆婆向来不擅表达，逢年过节都是我在操持家务，生日更是从没这般郑重过。
想着或许是人老了心思细了，我翻出衣柜里仅有的一条连衣裙，又提前列了菜单：清蒸鲈鱼、红烧排骨、清炒时蔬，都是家人爱吃的菜，最后特意加了道婆婆念叨许久的梅菜扣肉。
下午三点，门铃就响了，开门是婆婆拎着个蛋糕盒子，身后跟着老公小伟、小姑子小雅一家，还有刚上大学放假回来的儿子。
“妈，您怎么还买蛋糕了？”我连忙接过盒子，鼻尖萦绕着奶油的甜香。“你生日嘛，总得有个仪式感。”
婆婆笑着拍拍我的手，目光却扫过客厅，“厨房收拾好了吗？小雅带孩子累，小伟上班忙，我年纪大了也帮不上啥，今天这桌菜还得你辛苦下。”
我愣了愣，这话像盆温水浇下来，不凉不热，却让方才的热乎劲褪了大半，“哦，好。”我点点头，转身往厨房走。
小伟跟着进来，想拿起围裙：“我帮你切菜？”婆婆却在客厅喊：“小伟，你过来帮我看看手机，视频怎么连不上？”他犹豫了下，终究还是退了出去。
厨房的抽油烟机嗡嗡作响，我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的菜刀一下下切着五花肉，梅菜扣肉要先焯水再油炸，工序繁琐，油腻的水汽扑在脸上，很快就出了一层薄汗。
客厅里传来欢声笑语，小雅在说孩子学校的趣事，婆婆跟着笑，儿子在打游戏，偶尔喊一声“妈，渴了”，我还得停下手里的活，给他倒杯凉白开。
切排骨时，刀刃不小心划到手指，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我慌忙用清水冲了冲，找创可贴缠上，指尖传来阵阵刺痛。
这时婆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空盘子：“鲈鱼蒸好了吗？孩子吵着要吃鱼。”看见我缠绷带的手，她只是皱了皱眉：“怎么这么不小心？快把鱼端出去，别让大家等急了。”
我忍着疼把鲈鱼端上桌，转身刚要回厨房，就听见小雅对儿子说：“你妈做饭就是好吃，比饭店还香。”儿子顺口接了句：“那是，我妈最会做饭了。”没有人问我手疼不疼，也没有人说要替我分担。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刚嫁过来，也是在这个厨房，婆婆手把手教我做红烧肉，说：“以后这个家就交给你了，男人在外挣钱不容易，女人把家里照顾好就是本分。”
那时我以为这是婆婆的认可，二十年如一日，洗衣做饭、照顾老人、接送孩子，我把“本分”二字刻进了骨子里。
小伟从单位升职，小雅孩子顺利入学，婆婆身体硬朗，所有人都夸我贤惠，可我好像渐渐忘了，自己也需要被心疼。
锅里的排骨咕嘟冒泡，香味弥漫开来，我掀开锅盖，热气模糊了眼睛，也模糊了眼眶。45岁，不算老也不算年轻，眼角有了细纹，头发里藏着几根白发，双手因为常年做家务变得粗糙。
我以为这个生日，能暂时卸下围裙，像个客人一样坐下来吃顿饭，可终究还是奢望，就在这时，小伟突然走进厨房，手里拿着个红包：“老婆，生日快乐。”
他把红包塞给我，然后拿起锅铲：“剩下的菜我来炒，你出去歇着。”我愣住了，他从来没进过厨房，连盐和糖都分不清。“你行吗？”
我忍不住问。“怎么不行？”他笨拙地翻炒着青菜，油星溅到手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以前总觉得你做饭是理所当然，刚才妈跟我说，你手切破了，我才想起，你也是别人的女儿，也会疼也会累。”
婆婆不知何时也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丫头，对不起。”她走过来握住我的手，“二十年来，你为这个家付出太多了。我总想着让你多担待，却忘了你也需要被照顾。今天让你做饭，其实是我故意的。”
我不解地看着她。“小伟总说工作忙，小雅只顾着自己的小家，孩子们被惯得不懂事。”
婆婆叹了口气，“我就是想让他们看看，你每天是怎么为这个家操劳的。刚才我已经批评他们了，以后家里的活，大家一起做。”
这时，小雅带着孩子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画：“嫂子，对不起，这是孩子画的生日贺卡，祝你生日快乐。”孩子扑进我怀里：“舅妈，以后我帮你摘菜！”
儿子也跑过来：“妈，我帮你洗碗，以后再也不把做饭当成你的理所当然了。”客厅的灯光亮起来，蛋糕被端上桌，蜡烛点燃，所有人围着我唱生日歌。
小伟炒的青菜有点糊，小雅拌的凉菜盐放多了，可我吃在嘴里，却觉得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婆婆把红包塞给我：“这是我和小伟、小雅凑的，你去买件新衣服，再去做个美容，别总想着省钱。”
我吹灭蜡烛，闭上眼睛许愿。原来，婆婆的“刁难”，是最特别的生日礼物，她用这种方式，让家人懂得了我的付出，也让我明白，真正的家人，不是单方面的付出，而是互相体谅、彼此珍惜。
晚餐在欢声笑语中结束，小伟主动收拾碗筷，小雅帮忙擦桌子，儿子负责倒垃圾，婆婆坐在沙发上，看着我们忙碌的身影，笑得合不拢嘴。
我靠在小伟身边，他的手虽然还沾着洗洁精泡沫，却紧紧握着我的手：“以后每个生日，都让你当甩手掌柜。”
窗外夜色渐浓，月光温柔，45岁的生日，没有奢华的礼物，没有盛大的派对，却有着最珍贵的理解与陪伴。
原来生活最动人的模样，不是完美无缺，而是有人懂得你的付出，愿意为你改变，厨房的灯光依旧明亮，只是这一次，不再是我独自忙碌，而是一家人的烟火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