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八点多，武深高速嘉鱼段飘着的不是寻常水汽，是能把人喉咙堵住的浓雾——能见度压到3米，车头灯照出去像被糊了层毛玻璃。王女士正握着方向盘往武汉赶，手机导航“滴”一声脆响，震得她胳膊一抖：“前方500米急刹！”她脚还没全踩下去，后视镜里那辆货车的影子就猛地撞进视野，轮胎摩擦声嘶哑地撕开雾气，差半米就咬上她车尾。她后来才知道，那车没装任何预警模块，司机连个刹车信号都没往外发。
雾是老天爷给的，但连环撞是人和系统一起拖出来的。十几辆车从一辆失控小车开始，像多米诺骨牌似的倒下去，车头叠着车尾，安全气囊在雾里炸成一朵朵白花。有司机肋骨断了两根，送医时还在问“我车门怎么自己弹开了”，其实早被几个陌生人用安全绳硬生生绞开。现场没人指挥，可有人摸黑掏出手机，啪啪打开闪光灯，三五个人蹲在应急车道上排成一列，光点连成歪歪扭扭的“人形路标”，给后头摸来的车指条活路。
高德后台那个小时里蹦出上千条警报，不是刷屏，是救命的秒表在倒数。有个小伙子和他爸听着提示一路慢行，到事故尾端时直接愣住：变形的车门下压着半截胳膊，地上散着还没拆封的早餐豆浆，雾里混着铁锈味和淡淡的血腥气。他们没敢下车，但把导航音量调到最大，把提示声当成路标往前蹭。
湖北高速这回真急了，说最近三年要砸钱上新设备。鹰眼系统听着神，其实是中科院搭的底子，能算出哪段路大概率要出事——可它得吃数据，车企不交刹车记录，它就是个睁眼瞎。真出了岔子，责任算谁的？司机？地图公司？还是那台不肯联网的刹车泵？
被救出来的司机运气好，骨折没碰着主血管，救护车一路狂飙，5G定位直接把影像传到医院手术室，主刀医生在车上就把切口线划好了。可第二天高速通了，有人默默关掉了导航预警。我朋友小陈就干过这事儿：“响太多，烦得慌。”他开着新款电车，系统提示能覆盖70%急刹场景，但他把“碰撞预警”滑钮拉到了关。
雾散了，路通了，车流又开始嗡嗡嗡往前淌。但那个清晨留在挡风玻璃上的水痕，怎么擦都像一层薄薄的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