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罗德明 文/一缕乡愁
我今年52岁，有三兄妹，我是老大，下面有个弟弟和妹妹。我的孩子已经成家了，弟弟妹妹的孩子尚未成家。
这些年，我们三兄妹的感情一般，相互交流也不多。其实小时候和年轻时，我们关系融洽，人过中年后，感情变了味，这都缘于我们有一双奇葩父母。
我早年在外地读书，后来在外地参加工作，买房定居，成家生子。弟弟在老家城区买了房，妹妹嫁到十公里外的村子，他们也是偶尔回家看看父母。相对而言，我是三兄妹中混得最好的，也成了父母眼里的骄傲。
但他们这种骄傲，却是无止境地让我付出，家中无论大事小事，都是我的事，成了我的负担，让我只想逃避。
父母都是普通的农民，一辈子和田地打交道，没赚过大钱，没见过世面，心胸狭隘，自私自利，而且死爱面子，自己又不愿承担责任，也很少考虑我们做子女的感受。
说句心酸的话，早年我考上一所普通大学，凑不够学费，父母曾经想放弃，在我的坚持下并承诺以后参加工作赚到钱了会加倍报答他们，他们才四处求亲戚给我凑齐了学费。家里孩子多压力大，我也体谅父母的难处，当初我在外地读书的生活费用都是自己勤工俭学，尽量不麻烦他们。
如今父母老了，又没有退休金，做子女的孝顺他们，给他们养老，也是责无旁贷。我和弟弟每月会给父母一些生活费，我适当多出点钱。妹妹是出嫁的女儿，生活费不用她管，尽量多回娘家看看父母。
我曾经接父母来我生活的地方住过一段时间，他们适应不了气候和饮食，后来不愿意过来了，还是喜欢老家乡下无拘无束的田园生活。
既然他们生活在老家，而我在外地，自然无法时时顾及到他们，我认为，弟弟和妹妹两家人离父母身边不远，由他们来孝顺父母、给父母养老，比远在他乡的我更方便，也就是说，他们出力，我多出点钱，都可以接受。
弟弟和妹妹也不反对，他们也谈不上不孝顺，但父母亲却喜欢钻牛角尖，总认为弟弟妹妹条件困难，他们的孩子还没有成家，不能麻烦他们，应该由我这个混得好的老大多出钱多出力。
每次他们有个病病痛痛去医院，或家里干什么事需要花钱，父母肯定是打电话给我，而且把事情夸大，让我请假回家一趟。我千里迢迢赶回去，又出钱又出力，还得不到父母的一句好话，自己又耽误工作又耗费精力，不是长久之计。
我毕竟也要工作，也不能总是有事没事就请假，后来我对父母说，如果是小事情对弟弟和妹妹说就行了，需要我出钱，我会转给弟弟和妺妹，毕竟他们离得近、更方便，我这么远跑来跑去太麻烦。
没想到父母把我臭骂一顿，说我忘本了，全然不记得当初我读大学时，他们求爷爷告奶奶，为我凑齐学费。弟弟和妹妹没上过大学，赚不到什么大钱，孩子也没成家，经济有些困难，当然尽量不麻烦他们。
我也无话可说，只能尽量兼顾，后来父母每次找我，如果不是大事情，而我又太忙的话，我会和弟弟妹妹沟通，让他们去处理，我尽量多出钱，总好过长途跋涉、舟车劳顿。
我的妻子是外地人，以前随我回老家过年，去了几次，再也不去了，后来每次我一个人回老家过年，我和妻子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对于这一点，实事求是地讲，怨不得我妻子，是我父母的问题。
我们一家不远千里回老家过年，长途跋涉，舟车劳顿，疲惫不堪，又累又饿，到家却发现冷锅冷灶，吃不到一口热饭菜。我和妻子不得已，只好自己下厨随便弄点吃的，对付一餐。
吃完饭，拿行李进我们房间准备休息，发现我们房间成了父母的杂物间，有锄头和铁锹，有旧家电旧厨具，到处邋里邋遢。床上乱七八糟，全是旧衣服、废纸皮，手一摸全是灰。
我们只好打扫房间，抹抹洗洗，拿出被子，整理床铺，累得昏头转向，妻子倒在床上，一句话都不想说。
别人家的老人都是好肉好菜满满一桌，迎接一年没有回家的子女，更何况还有一个外地的媳妇，也要热情一点，把房间床铺收拾好，打扫干净，让游子体会到家的温馨。我父母就不这样想，可能认为他们年轻时做苦了做累了，现在该享福了，我们回来要侍候他们，是应该的，而不是他们来侍候我们。
因此，回家过年的这段时间，我和妻子要买菜、办年货、下厨，料理一大家人的吃喝。弟弟和妹妹两家人也就是吃年饭和拜年时回来一趟，才帮帮手，其余时间都是我和妻子的事。父母要么和人打牌，要么和人聊家常，别的什么都不管。其实平时他们身子骨还算硬朗，都是自己开伙做饭的，我们回来了，他们享福了，当甩手掌柜。
妻子不乐意了，本来陪我回老家过年，想轻松休息几天，现在倒好，成了住家保姆，累死累活。回老家过了几个春节，后来她和孩子就不随我回家过年了，每年春节我一个人回老家，成了光杆司令，在老家忙得团团转。
吃饭时，父母还喜欢在我耳朵边唠叨，说哪家的儿子过年出手大方，给父母两万元过年费，话里话外是说我这个大儿子表面上在外地混得还算好，但对他们也没有多孝顺，给他们的钱有点少。
我心里苦笑，我们一家在外地工作生活，现在什么都不好干，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压力也很大，钱也不经花，也不是什么大老板，哪里能一给钱就是两万，况且每月我们要出生活费，平时对他们都多有接济。怕他们麻烦，我经常在网上买各种吃的用的，比如米油、奶粉、味精、洗衣粉、牙膏、牙刷、纸巾等等，直接给他们送到家。而且他们或生病住院或有别的大事，我们都要另外掏钱的。
即使我给钱父母，他们也就是当时高兴一阵，对我好不了三天，又开始唠唠叨叨，左也不对，右也不对。时间长了，我的耳朵长了茧，不大想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父母还爱管闲事，比如弟弟和妹妹的孩子都谈了对象，准备结婚，他们说我这个大伯或舅舅不能不管，最少每家要资助十万元，对于我来说不是大数目，对于他们两家起很大作用。我是这样想的，弟弟和妹妹需要向我开口，我肯定满口答应，不会不管，但由父母说出来，对我亲情绑架，我有些心烦。
母亲有个妹妹，我称她“姨娘”，当年在我读书时借了钱给我们，后来还了钱，这些年只要我回老家，都会提大包小包的礼品去姨娘家看她，给她一些钱。姨娘家建房子和娶媳妇时也无偿资助过她家，也借过钱给她家，这份人情其实也早还完了，后面完全是凭感情和良心办事。
后来姨娘得了癌症，花费巨大，到处借钱，我那时投资失误，资金比较紧张，但还是资助了三万，不用他们还钱。姨娘的家人十分感谢，没说我什么，我父母倒坐不住了，怪我出钱太少，让他们没面子。
姨娘没治好，还是离世了，本来就是不治之症，花再多钱也没用。母亲埋怨我当初不多出一些钱，没良心，好像我多给个十万八万，姨娘就有救了，她们姐妹就不会阴阳两隔。
如此很多例子，父母总是对我亲情绑架，似乎我是万能的，认为我做得不好，让他们没面子。
我父亲喜欢去村里麻将室打麻将，一坐几个小时。喜欢抽烟喝酒，不停地咳嗽，喝酒后发酒疯，乱骂人。吃菜重口味，喜欢吃肥肉，一顿吃半斤不会感到腻。我劝他注意身体，老年人的心血管疾病、脑梗、心梗就是这样来的。他骂我没孝心，连他不多的爱好都要剥夺，活在世上还有什么劲。
除了这些，我母亲也活得让人搞不懂。明明三个子女都会给点生活费，平时还有接济，她却总对亲戚和村里人说她这辈子活得太惨，说着说着就流泪，好像是受我们子女虐待。
我父亲也是一样，打牌时老和外人说，家里没钱，儿女给的不多，只能勉强过日子，也只能打点小牌，输赢不能太大。
因此就有人对我们三兄妹指指点点，说我们做子女的没良心，不能给辛苦一生的父母一个幸福的晚年，赚再多钱也没用。
我们开始还解释，后来也懒得解释了，没什么劲，随便怎么说，自己问心无愧就行。
弟弟和妹妹离得近，也不是经常回家看父母，他们也嫌父母唠叨，害怕没事找事。父母喜欢什么都找我，他们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两年，我身体差了，心也累了，不想跑了，不想回老家陪父母过年了，不想受折磨。反正弟弟妹妹离得近，我该出的钱还是出，宁可多出一点钱。我不回老家陪父母，弟弟妹妹自然就会多陪他们了。
家里有监控，我会经常在监控里看父母的动向，也不是说完全不关心他们。只要他们无病无痛，不愁吃不愁穿，我也不瞎操心了。即使父母骂我不孝，春节不回来，我也不追求虚名了，问心无愧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