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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大西洋同盟的附庸化:美国向欧洲强加“特朗普条款”
美国依然拒绝宣告跨大西洋同盟的终结,但这一传统盟约若要维系,必须完全服从于唐纳德·特朗普设立的先决条件。这意味着,定义了过去八十年美欧关系的共同价值观正面临被全盘改写的命运。
当地时间2月14日,美国国务卿马尔科·卢比奥在慕尼黑安全会议上呼吁欧洲人“振兴旧友谊”,此举暂时安抚了那些恐惧同盟彻底破裂的情绪。然而,在抛出橄榄枝的同时,卢比奥也猛烈抨击了欧洲现行的社会、环保及移民政策。尽管其措辞比一年前的美国副总统詹姆斯·戴维·万斯更为温文尔雅,但其强硬的内里并无二致。
“在那些宣判跨大西洋时代终结的头条新闻满天飞的时刻,必须向所有人明确宣告:终结同盟既非我们的目标,也非我们的愿望,”卢比奥如此表示。
这番讲话在长期作为“集体心理诊疗室”的慕尼黑安全论坛上引发了部分听众的宽慰。在此之前,美欧关系正处于亟需修复的低谷:特朗普政府成员对欧洲人的羞辱在1月达到顶峰——美方此前曾发出武力夺取格陵兰岛这一盟友领土的威胁。若该威胁付诸行动,北约本已走到了尽头。
温和面孔下的单边主义:从“振兴”到“接纳附庸”
卢比奥的演讲听起来更像是一场破镜重圆的复合宣言。他的语气中没有万斯式的无理冒犯,也没有特朗普式的随性无常。作为被视为该政府中最具外交手腕的面孔,卢比奥试图传递一种安抚信号:“我们不寻求分离,而是要振兴一段古老的友谊,更新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文明。我们希望欧洲强大,我们相信欧洲必须生存下去。”
在慕尼黑的会场里,欧美政要的共识似乎是:同盟死亡的传闻可能还“为时过早”。然而,一个残酷的现实是,在新北约架构下,欧洲必须承担起更多的防御责任。由于美国正坚定地将战略重心转向印太地区——这一进程早在特朗普上台前就已启动——华盛顿的保护伞已不再稳定,尽管欧洲依然对此有着无可替代的依赖。
北约秘书长马克·吕特对此表示欢迎,认为美国正重新锚定在北约之中。英国首相基尔·斯塔默也承认,欧洲在自身安全防卫方面做得确实不够。
但美欧双方同样达成了一个共识:旧秩序已经死亡。在这个被论坛专家称为“拆除”与“捕食者”主宰的时代,美国已经开始并将继续采取单边行动。
卢比奥在演讲中提到1月初美国对委内瑞拉的干预,并驳斥了关于违反国际法的批评。他强硬地表示:“这是特朗普总统和美国已经踏上的道路,也是我们要求欧洲人加入的道路。”从格陵兰岛事件中不难看出,被广泛接受的同盟关系与强加的附庸体制之间,界限已变得极其模糊。
意识形态的深渊:两个欧洲的博弈
卢比奥及特朗普政府内的“大西洋派”与支持美欧关系的欧洲人之间,存在着认知的鸿沟。前者认为拥有数万美军驻扎和数十个基地的欧洲是“可丢弃的”,他们对欧洲的忧虑漠不关心——卢比奥在讲话中仅对乌克兰问题一笔带过便足以说明这一点。
后者则清醒地意识到,欧洲在国防、经济和技术上过于依赖美国。德国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在周五的演讲中曾试图反击:“在大国竞争的时代,即便是美国也没有强大到可以单打独斗。”
默茨还公开谴责了特朗普主义发起的“文化战争”,抨击其对欧洲所谓限制言论自由的指控,以及在关税、保护主义和气候变化问题上的退守。卢比奥虽然避开了万斯式的激进词汇,但其核心论点如出一辙:他告诫欧洲盟友警惕移民问题,抨击他们为“前人罪行进行赎罪”的行为,并质疑欧洲的社会模式。
卢比奥描绘了一个由征服者、牛仔、农民和诗人组成的、带有怀旧色彩的西方文明史,甚至提到了滚石乐队。事实上,卢比奥和特朗普主义者并非不喜欢欧洲,而是像欧洲本土的极右翼盟友一样,他们不喜欢“这个”世俗、多元且追求环保主义的欧洲。
历史修正主义与“白人基督教”愿景
贝塔斯曼基金会的专家凯瑟琳·克吕弗·阿什布鲁克指出,卢比奥发表了一篇具有“历史修正主义”色彩的演讲。他将跨大西洋议程置于一种“白人、民族主义和基督教的西方文明视野”中。“这种做法侵蚀了美国建国250年来的民主成就,削弱了欧洲多元主义的理念,”她补充道。她认为美国政府的最终目标是脱离欧洲事务,仅保留核保护,将剩余的安全负担全部甩给伙伴。
尽管如此,卢比奥在拜利士霍夫酒店会场依然收获了掌声。欧盟委员会主席乌尔苏拉·冯德莱恩表示卢比奥的讲话“令人宽慰”,称他为“好朋友”。
对于一些欧洲领导人而言,现状虽然严峻,但本可能更糟。卢比奥展现了盟友们目前所能指望的华盛顿“最佳版本”。他的话语暗示跨大西洋关系依然存活,但已回不到从前。支撑同盟八十载的基石——即对自由民主秩序和国际准则的共识——已经荡然无存。
在慕尼黑的寒风中,卢比奥那充满外交修辞的演讲更像是一场体面的收编。当共同的价值观被置换为单方面的服从条款,同盟的性质便发生了质变。欧洲在庆幸“老大哥”没有离席的同时,或许更应警惕那把名为“友谊”的保护伞,是否正变成一道无法逾越的藩篱。
当一个大国开始用“文明”的名义去裁剪他国的社会基因,这种关系与其说是协作,不如说是重塑。对于欧洲而言,如何在权力的胁迫与自主的尊严之间寻找立足点,将是未来数年内最为艰巨的政治课题。
作者:马克·巴塞茨、安德里亚·里齐,发自慕尼黑。二人为资深国际事务观察员,长期跟踪报道跨大西洋关系及大国博弈动态。本文参考了泰洛·施穆尔根的现场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