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的元宵节前夕,咸阳机场的接机大厅里挤满了焦急等待的人,人群中有一位八旬老人,步履蹒跚却神情急切,他叫王琪。这位曾经的兰州军区工程兵,因为一次迷路,在印度滞留了整整54年,从风华正茂的青年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翁。他终于带着印度籍的妻儿踏上了故土,关于他回国后的待遇问题,也曾牵动过无数人的心弦,大家都在问,这位吃了半辈子苦的老兵,国家究竟如何安置他?答案其实藏在那些朴素的细节里:村里给他分了地,安排了宽敞的住房,生活起居按照普通村民的标准落实,虽然没有惊天动地的特殊津贴,却让他拥有了一个迟到了半个世纪的“家”。
那一年是1963年,元旦刚过,中印边境的硝烟正在散去,王琪所在的部队驻扎在条件恶劣的高原。那时候他才二十出头,正是浑身有使不完劲儿的时候,作为工兵营的一员,他的任务就是修路、排雷,给大部队开辟通道。那天他只是想出去转转,看看周围的环境,身上连件厚衣服都没穿,证件也落下了,谁能想到这一脚迈出去,就是五十四年的漫长岁月。他在茫茫大山里迷失了方向,那种绝望感在看到印度红十字会的车辆时达到了顶峰,又瞬间跌入谷底,原本以为是救援,结果变成了囚禁。
他被押解到德里,在那之后的七年里,他生活的全部内容就是监狱里阴暗潮湿的墙壁。印度方面咬定他是间谍,无论他如何声嘶力竭地解释自己只是迷路,换来的只有冷眼和更严酷的对待。那七年里,他连一封信都寄不出去,仿佛被世界彻底遗忘。七年牢狱之灾结束后,他并没有获得自由,而是被“发配”到了印度中央邦的一个偏远村庄——蒂罗迪。那里穷得叮当响,连像样的路都没有,他像个包裹一样被扔在那里,无人问津。
在异国他乡,语言不通,举目无亲,王琪没有选择自我了断,他活了下来,娶了当地女子,生儿育女。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心里的那个念头却从未熄灭:回家。他开始疯狂地写信,写了一封又一封,那些信件大多石沉大海,直到1986年,一封家书奇迹般地跨越千山万水抵达了中国。大哥王致远捧着那封信,手抖得不行,确认那是弟弟的笔迹时,全家人哭成一片。那时候大家才知道,那个失踪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兄弟,还活着。
联系虽然断了又续,接续的过程却漫长得让人窒息。直到2002年,家里才第一次接到了王琪从印度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王琪的中文已经变得生硬、结巴,几十年的异乡生活让他的母语变得陌生,隔着听筒,两边的哭声却是共通的语言。这件事被当年的战友王祖国知道后,情况开始有了转机。王祖国没有忘记这个老战友,他不相信王琪是逃兵,更不想看他流落在外,他开始四处奔走,联系媒体,找相关部门,甚至惊动了中国驻印度大使馆。
大使馆的工作人员介入后,
事情推进得依然艰难,印度那边迟迟不放人,护照办了几年都没下来。这种拉锯战耗尽了老人的精力,好在媒体的曝光让事件发酵,BBC拍摄的纪录片把王琪的遭遇展现在世人面前,巨大的舆论压力最终撬动了那一层坚冰。2017年,王琪终于拿到了出境许可,他带着儿子一家,登上了回国的飞机。飞机起飞的那一刻,这个八旬老人像个孩子一样哭得不能自已,眼泪止不住地流,那不是悲伤,是压抑了半个世纪的宣泄。
落地咸阳,老战友王祖国已经等候多时,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紧紧拥抱在一起,那一刻,不需要任何语言,所有的委屈、苦难都在这个拥抱里消融。王琪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村庄,跪在母亲坟前痛哭失声,他错过了母亲的葬礼,错过了兄弟的婚礼,错过了自己最美好的青春年华。好在国内的亲人、乡党和政府没有让他失望,村里给他划拨了宅基地,安排了新房,让他和他的印度家人能够安稳落脚。这种待遇,虽说不算大富大贵,却是对一个游子最踏实的慰藉。
他这一生,既没有惊天动地的战功,也没有什么显赫的地位,仅仅因为一次意外,就赔进去了整个人生。他在印度没有改姓换名,始终记得自己是中国人,记得那几句并不流利的家乡话。这不是什么英雄史诗,而是一个普通人被命运捉弄后的顽强自救。他不是神,他也会累,也会怕,也会在深夜里感到彻骨的孤单,但他挺过来了。这不仅仅是一个老兵回家的故事,更是一个关于坚持和信念的样本。
命运有时候残酷得让人咬牙切齿,好在这一回,结局里透着暖意。老人终于在他魂牵梦绕的土地上安顿下来,不用再在梦里找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