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关于我国“死亡高峰”的讨论,已经从数据表炸到朋友圈,甚至街头巷尾都能听到大爷大妈在聊“老了以后谁管”“未来是不是要‘死不起’了”。
这其实是我们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一个正常拐点,只不过很多人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罢了。
回顾历史,“死亡高峰”本质上是人口规律的结果,与中国特殊的历史阶段密切相关。上世纪50年代末和60年代初,中国经历了大规模婴儿潮。
彼时,社会重建、经济复苏,每年的出生人口动辄达到两三千万。这种巨大的出生人口积累,成就了后来所谓的“人口红利”——从二十世纪末到二十一世纪初期,大量劳动人口进入社会,推动了工业化、城市化和经济飞速发展。
人口规律决定了,任何骤增的出生潮最终都会转化为死亡潮。这些曾经代表着希望与未来的婴儿,伴随着医疗条件的改善、寿命的延长,在几十年之后一起步入高龄、迈向生命尽头。
特别是1963年出生的那一批人口到2023年已经是60岁以上高龄者,生命机能进入了集中衰退阶段。据预测,2040年左右,中国全年死亡人数将接近2000万。
这是养育模式、医疗资源和历史处境共同作用的结果。这场人口规运行至“生命闭环”的浪潮,既有其必然性,也显现出历史机遇和挑战的交织。正因为这一变化是由长期历史趋势主导的,任何国家政策和个体努力,最多也只能起到缓冲的作用,而非逆转它。
从医学的角度来看,现代技术延缓了许多不可逆的自然“淘汰”。许多过去可能因为传染病、营养不良、缺乏医疗救助而过早离世的人,现在得到了有效的保命治疗。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的晚年身体健康。事实上,高龄人群普遍存在多种慢性疾病的困扰,糖尿病、高血压、老年痴呆症等疾病伴随着他们的晚年,医疗支出显著增加。这些支出不仅让许多家庭陷入财务困难,也给社会的医保基金带来了长期高压。
根据数据显示,目前中国65岁以上老年人口已经达到约2.2亿,这一数字相当于全球同类型人口的四分之一。
随着出生率降低,家庭结构从“多子多孙”的传统模式转向“4-2-1”格局,一个家庭的年轻人需要照顾多位老人。这意味着,过去的家庭互助式养老体系已经难以支撑当前的养老需求。
这一段“死亡高峰”,最首当其冲的就是医疗系统。现有的公共卫生体系和医疗设施并没有为如此大量的老年患者做好充分准备。
从三甲医院的住院部来看,老年慢性病患者长期占据着床位资源。尤其是在心血管病、糖尿病与癌症等科室,老年患者往往是一住就是几周甚至几个月,病床周转率很低。
这种情况直接挤占了其他患者的医疗资源。在社区医院和小型医疗机构,医生、护士配置不足,长期没有形成有效的分级诊疗体系,使得大量基层老年病人仍需涌向高等级医院。
医疗资源的紧张还体现在护理水平的严重不足上。数据显示,我国养老护理人员的缺口高达600万人,而真正经过专业培训、持有护理证书的人则寥寥无几。
由于护理工作收入低、劳动强度大,很多年轻人并不愿意踏入这一职业领域。这意味着,绝大多数重症慢病及高龄失能老人的日常照护工作仍被“丢”回家庭。
而且处于“黄金地段”的墓地价格比房价还贵,这并不是危言耸听。今年有数据显示,在一些一线城市,无论是公墓地还是皇家陵园的墓地价格,单位均价已经逼近10万元每平方米。对于工薪家庭而言,这完全超出了承受范围。
而火化后的骨灰存放格位,也随着土地供应的限制越来越紧张。这种情况意味着,越来越多的家庭可能不得不选择更加经济或集体化的殡葬方式。
这些年,政府开始推广海葬、树葬等绿色殡葬模式。比如,在沿海的部分省市,集体海葬已经逐步成为了有实际选择价值的方式。
但由于一些地方的殡葬管理机制尚未完全规范,部分老百姓对绿色殡葬的接受度仍然较低。这让“死不起”成为大城市家庭不得不面对的又一压力。
家庭养老是这一波死亡高峰中最真实的缩影。如今,城市化进程使得大量年轻劳动力远离家乡,但农村的留守老人并没有足够的社区,甚至邻里间的养老支持体系。
从独生子女家庭的现实来看,年轻夫妻除了必须攒足用于养老的资金,还要随时准备应对长辈突如其来的健康问题。家庭主力中流失的时间和资源,从根本上削减了年轻人的生活质量。
打通家庭与社区之间的养老配合,把传统家庭责任分阶段部分转向社会化,这被认为是中国应对老人潮的关键方向。
从当前试验型社区养老服务来看,一些大城市中“嵌入式机构养老”的普及工作已初见成效:老人白天在社区托养老院接受照护,晚上回归家庭,这种模式可以在更低成本下满足多层面的需求。这一模式能否在海外成功经验的基础上推广到全国尚需进一步观察和优化。
老龄化潮和死亡高峰虽然加重了人口负担,但并非无可为之。从经济视角来看,老龄社会反而孕育了“银发经济”的无限潜能。
目前,健康食品、医疗美容、高端养老地产、老年兴趣培训班、增值服务套餐等新兴产业,正在成为中国经济发展中的新赛道。政府政策的支持让许多资本密集投资养老方向,而一些老年科技创新,比如智能监测手环、家庭健康管理方案,已经形成了千亿级的市场潜力。
此外,老年人开始逐步成为有效消费群体,这也将推动服务行业找到新的突破口。与其把人口老龄化看作是经济发展的障碍,不如将其视为倒逼费结构转型的推动力。只要能够满足需求与供给两端的匹配,老龄社会未必是经济发展的包袱。
从深入的角度看,过去社会避谈死亡、谈老龄化色变的心理障碍,其实阻碍了很多改革的推进。随着死亡率的上升,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晚年生活质量。
在一些中小学中,普及“生命教育”,帮助孩子正面了解生命的起点与终点;在医疗部门,安宁疗护工作已经逐步推开,让那些身患重症的老人能够平静无痛地离世。这类工作无疑在社会整体范围内营造了面对死亡的理性氛围。
社会观念的更新,决定了人们将如何看待这一阶段的过渡。如果整个社会能走出单纯惧怕死亡的心理困境,重新与生命形成和解关系,那么长寿会被看作是一种价值,而死亡也会成为生命的自然闭环。
尊重生命的有限性,这不仅是家庭伦理、社会保障应当考虑的核心问题,也是一种更高层面的普世课题。
死亡高峰不是终点,而是社会转型的一部分。它暴露了社会养老、医疗和教育等多方面的不足,也给予了社会一次重新整合资源的契机。如何应对这场挑战,将直接考验中国社会的全面协调能力,甚至会影响未来几代人的命运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