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天刚擦黑,楼底下连个放气球的“砰”声都没有。我扒着窗缝往下瞅,整条街空得能听见路灯嗡嗡响,连外卖车都懒得多转两圈。前年这时候,隔壁小孩举着摔炮满小区追猫;去年超市收银台排到电梯口,冻梨和散装瓜子堆成小山——今年?货架上还贴着“年货大促”的红纸,但扫码支付的嘀嘀声,稀稀拉拉,像下着小雨。
有做烟酒批发生意的老张昨儿发朋友圈,就一张图:一箱飞天茅台原价2680,现在贴着“特惠1899”,底下写:“不是没人要,是问价的人先叹三口气。”他跟我说,往年腊月二十就开始调货,今年拖到廿三才敢下单。为啥?“上个月老王送礼被退回两次,第三次直接塞红包——结果人家微信回:‘哥,真不用,家里暖气片都冻裂了,修钱还没凑齐。’”
放炮这事,更实在。老家村口小卖部老板娘算了笔账:一箱“十响礼花”卖288,够买45斤五花肉,或者交两个月水电费。她老公前年还攒着年终奖买“加特林”烟花,今年蹲在院门口剥蒜,边剥边说:“点完那一声‘轰’,心里跟着漏一拍——不是图喜庆,是怕听见自己钱包瘪下去的声音。”
最静的其实是人。我表姐在城中村租的房子,腊月十五就退了房,拎着两个编织袋回了皖北老家。她没说裁员,只发来一张图:房东贴的告示,“即日起房租上调15%”,右下角手写一行小字:“水电费自理,暖气按表计费。”她微信语音里笑:“早走十天,省下七百六,够给爹买个血糖仪。”
走亲戚?现在见面像考编面试。你刚开口问“孩子期末考得咋样”,对方已经掏出手机翻出村里新盖的三层小楼照片;你叹一句“KPI压得睡不着”,人家接得飞快:“咱村李叔家闺女在杭州当程序员,去年回村办婚礼,车队从村口排到镇上!”话没接住,茶凉了两回。
昨天我妈视频,背景里年夜饭刚摆上桌,她突然把镜头一转:“喏,你爸自己烫了毛肚——今年不请客,不接电话,不回微信拜年,连微信红包都设了‘仅对亲友可见’。”她夹起一筷子青菜,嚼得特别响,“你说怪不怪?三十晚上,头回觉得屋里这么亮堂。”
你有没有发现,今年连催婚的亲戚,语气都软了?不是不问了,是问完自己先低头剥橘子:“哎哟,这橘子真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