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1998年11月的尾巴上,广东沿海有个渔民正在收网。
手里的网绳沉甸甸的,凭经验,这分量不对劲。
等东西拖出水面,渔民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那根本不是什么大鱼,而是一具泡得没法看的尸体。
死状惨得让人做噩梦:双手被死死反绑在身后,绳子另一头坠着个大铁块。
后来过秤一量,这铁疙瘩足足有40公斤重。
这摆明了不是谁失足落水,甚至都不像一般的黑道仇杀。
试想一下,谁会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费那么大周折弄个40公斤的铁坨子,就为了保证一个人沉底不浮上来?
这事儿透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行家”味儿——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甚至有着标准化“销毁程序”的屠杀。
接下来的日子,噩耗像滚雪球一样。
海面上接二连三浮起类似的尸体,一共九具。
每一具的处理方式,都跟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经过辨认,这些死者来自同一条船:中国货轮“长胜号”。
这桩案子,后来被定性为新中国成立以来最大的海上劫杀案。
那个11月,船上的23名中国船员,经历了一场活人无法想象的地狱。
如今回头再去翻看这场惨剧,很多人纳闷:一艘拉着“高炉渣”这种工业废料的船,怎么就被海盗盯上了?
说白了,这是一盘精心算计的“生意”。
而在一切开始之前,船东做的一个看似精明的决定,其实早已为悲剧埋下了雷。
这个决定,就是挂“方便旗”。
“长胜号”明明是中国公司的船,船员也都是咱中国人,可桅杆上飘的却是巴拿马国旗。
航运圈里这笔账谁都会算:挂巴拿马旗,注册费便宜,税点低,管得也宽,一年能省下好大一笔开销。
可省钱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个代价,就是弄丢了“国家保护伞”。
海盗那是典型的看人下菜碟。
要是碰上一艘挂着五星红旗或者美国星条旗的船,动手前他们得好好掂量掂量,惹不惹得起背后的国家机器。
可挂着巴拿马旗这种“方便旗”的船,在公海上就像个没爹妈管的野孩子,真出了事,救援和反应链条特别长。
在海盗眼里,这就是送上门的“软柿子”。
1998年11月12日,“长胜号”装着1.4万吨高炉渣从上海启航。
船长带着23个弟兄,对这条航线熟得不能再熟,大伙都以为这又是一趟平平无奇的出海。
可他们哪里知道,一张夺命大网早就张开了。
幕后黑手叫索尼韦,印尼人。
这人的算盘打得精:他压根看不上那堆不值钱的高炉渣,他盯着的是那条船。
一艘1.2万吨的散货轮,哪怕是二手的,在黑市也能卖出天价。
只要把人杀光,船身重新刷漆,改个名字,转手就能变现。
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唯一的成本,就是怎么搞定船上那23个大活人。
索尼韦用的招数是:伪装。
11月16日,两艘快艇贴近了“长胜号”。
海盗们穿着笔挺的制服,拿着证件,自称是“海关缉私队”上来例行检查。
这招太毒了。
老实本分的商船船长,平时最怕官方找茬,一听是海关,第一反应就是乖乖配合。
“长胜号”的船长也没多想,让人放下了舷梯。
这一放,直接把鬼引进了门。
一上甲板,海盗们立马翻脸,掏出枪控制了驾驶室和机舱。
这时候,摆在海盗面前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学索马里那帮人,把人扣下当肉票,找船东要赎金。
这法子风险低,但来钱慢,还容易露马脚。
第二条路,彻底的“黑吃黑”。
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独吞整条船。
索尼韦这帮亡命徒选了第二条。
这个选择背后,是冷血到极点的残暴。
为了震住23个身强力壮的船员,索尼韦没半句废话,抬手就是一枪,直接打死了一个想反抗的船员。
枪声一响,剩下的船员为了保命,谁也不敢动了。
就在这时,那个叫贾宏伟的河南籍主犯跳了出来。
根据后来的口供,这个贾宏伟在杀人过程中表现得特别亢奋。
他自己承认,亲手结果了至少四个人。
海盗们的处理流程非常“高效”,也极其没人性:把船员一个个拉出来,捆好双手,绑上早就备好的40公斤铁块,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推进大海。
不管你是死是活,统统沉底。
这40公斤的分量,是他们精心测算过的。
按常理,人死后腐烂会产生气体往上浮,但挂上这40公斤铁疙瘩,就永远别想浮上来。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死无对证”。
23名船员,就这样在绝望中消失在南中国海的波涛里。
海盗们随后开着“长胜号”扬长而去,仿佛这艘船从来没存在过。
按海盗的剧本,这该是一次天衣无缝的犯罪。
船没了,人没了,大海茫茫,一点痕迹不留。
可千算万算,他们算漏了两件事。
第一,低估了大自然的力量。
哪怕绑了40公斤铁块,海水的浮力和洋流的冲刷,还是硬生生把部分尸体推到了水面,被渔民撞见了。
第二,低估了中国警察死磕到底的决心。
案子一曝光,全国上下都炸了锅。
这是骑在头上对中国执法能力的挑衅。
广东警方立马成立专案组,可摆在面前的第一道坎就是:大海捞针。
船失踪了,雷达信号也没了,这么大的海去哪找?
警方脑子转得快:船找不到,就找人;人找不到,就找物。
突破口是在沿海发现的两艘破旧快艇上。
刑侦专家在船帮上提取到了针尖大小的油漆痕迹,拿去一比对,跟“长胜号”用的船漆一模一样。
更铁的证据是绳子。
那两艘快艇上留下的绳索,不管材质、编织工艺,还是打结的手法,都跟绑在尸体上的一模一样。
证据链这就闭环了:这两艘快艇就是作案工具。
既然锁定了船,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人。
警方一路追查,很快锁定了两个领头的:索尼韦和贾宏伟。
1999年1月的抓捕行动,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收网。
贾宏伟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觉,结果栽在了一个小小的自动取款机上。
他的一次银行交易记录,把行踪彻底暴露了。
警方判断他没取到钱,肯定不死心还会回来。
于是,一张大网悄悄在银行附近铺开了。
当贾宏伟再次露面的时候,埋伏已久的警察一拥而上,瞬间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另一边,抓捕主谋索尼韦的行动也在同步进行。
这老狐狸很狡猾,第一次行动警方扑了个空,只在他窝点搜出了枪。
但他没跑远。
警方迅速调整方案,第二组人马乔装成物业人员,敲开了他另一个藏身处的门。
当索尼韦睡眼惺忪地拉开门,迎接他的是顶在脑门上黑洞洞的枪口。
随着审讯深入,揭开的黑幕让人头皮发麻:这压根不是几个人的临时起意,而是一个庞大的跨国犯罪网。
除了动刀杀人的海盗,还有专门提供作案船只的、负责中转接应的、在黑市销赃的,甚至还有专门给船改漆换证的一条龙服务。
整个链条上拴着40多号人,分工明确,环环相扣。
1999年12月,广东汕尾。
法院对这起惊天大案敲下了法槌。
证据链硬得没法反驳:油漆、绳索、弹道痕迹、口供,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
判决结果只有一个字:杀。
13人被判处死刑。
这是广东历史上单案死刑人数的最高纪录。
索尼韦和贾宏伟的名字,都在这份死亡名单上。
行刑那一刻,对遇难者家属来说,是迟到的公道。
可这份公道,带着巨大的遗憾。
因为直到最后,“长胜号”依然下落不明。
那艘1.2万吨的巨轮,可能早就被改名换姓,正航行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船身厚厚的油漆底下,或许还盖着当年的血迹。
而在那23名船员里,最后只找回了11具遗体。
剩下的12人,连同那艘船一起,永远消失在了深海里。
“长胜号”的悲剧,给所有人狠狠上了一课。
对国家来说,这是推动海上安全合作的催化剂。
1999年往后,中国开始在国际海事组织大力推动区域联防,沿海巡逻的力度也提了好几个量级。
对航运界来说,这是一个血淋淋的警示牌:“方便旗”确实省钱,可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它换不来安全。
公海从来不是法外之地,但也绝不是什么太平盛世。
每一艘漂在海上的巨轮背后,都是无数普通船员在拿命搏生活。
他们面对的,不光是风浪,还有人性深处最黑的贪婪。
23条人命,换来的是更严密的法规和更警觉的航道。
这笔学费,交得太惨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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