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把那张皱巴巴的饭票从钱包夹层里抽出来时,手指竟然微微发抖。二十六年了,这张泛黄的纸片一直跟着我,从破旧的出租屋到市中心的复式公寓,从骑自行车到开奔驰,它见证了我所有的狼狈和荣光。

昨天下午,我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谈完一笔三千万的生意,助理小王兴奋地说:"陈总,您真厉害,几句话就搞定了。"我笑着摆摆手,心里却突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空虚。回到办公室,秘书递来一份本地晚报,头版有个小角落写着:"老城区夜市整顿,多家摊位面临搬迁。"配图里,一个女人正在收拾摊位,侧脸模糊,但那个熟悉的轮廓让我心脏猛地一缩。

是她吗?林晓雪?

那天是1998年6月12日,我永远记得。高二下学期,父亲的工厂倒闭,母亲又查出了胃病,家里一夜之间从小康跌到了谷底。我开始省吃俭用,早饭不吃,午饭只买最便宜的素菜,晚饭回家喝稀粥。第四节课是数学课,我盯着黑板上的函数图像,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栽倒在课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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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我躺在校医室的床上,林晓雪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面包。她是我们学校公认的校花,成绩好,家境好,长得也好看,扎着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我们虽然同班,但从来没说过话,她是天上的云,我是地上的泥。

"醒了?"她把面包递给我,"校医说你是低血糖,先吃点东西。"

我接过面包,狼吞虎咽地吃完,她又递来一瓶水。喝完水,她从书包里掏出一沓饭票,大概有二十张,放在我手里:"这些你拿着,好好吃饭,别再晕倒了。"

我愣住了,脸涨得通红:"我不能要,我会还你的。"

"不用还。"她站起来,背着书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陈默,你数学那么好,以后肯定有出息。好好照顾自己。"

那一刻,十七岁的我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尊严被撕碎又被小心翼翼地拼起来。我没有哭,只是紧紧攥着那些饭票,指甲掐进掌心。

后来的日子,我每天都去食堂吃饭,用她给的饭票。我把每一张票的编号都记在本子上,发誓将来一定要还给她。高考那年,我考上了省城的重点大学,林晓雪去了北京。临走前,我想去找她道谢,但听说她家搬走了,连地址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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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四年,我拼了命地学习,拿奖学金,做家教,寒暑假去工地搬砖。毕业后进了一家互联网公司,从最底层的程序员做起,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2008年,我辞职创业,做电商平台,赶上了时代的风口。公司从三个人的小团队发展到现在两百多人,我也从负债累累到身家千万。

这些年,我找过她很多次。托人打听,在社交网络上搜索,甚至花钱请私家侦探,但都没有结果。林晓雪这个名字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我想,也许她在国外发展得很好,也许她已经结婚生子,过着幸福的生活。我只是想当面对她说一声谢谢,把当年的恩情还上。

看到报纸上那张模糊的照片,我坐不住了。第二天一早,我推掉所有会议,开车去了老城区的夜市。那里是我长大的地方,十几年没回来,街道变窄了,楼房变旧了,但烟火气还是那么浓。

夜市在一条老街上,两边摆满了各种摊位,卖衣服的,卖小吃的,卖日用品的。我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找,走到街尾,终于看到了她。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正在整理摊位上的小饰品。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眼角有了细纹,皮肤也不如当年白皙,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清澈。她的摊位很小,卖的都是些便宜的发卡、耳环、手链,旁边还堆着几个纸箱。

我站在摊位前,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半天说不出话。

她抬起头,看到我,先是一愣,然后露出一个有些疲惫的笑容:"你好,要买点什么吗?"

她不认识我了。

我指了指一个发卡:"这个多少钱?"

"五块。"

我掏出钱包,从夹层里拿出那张饭票,和一张百元钞票一起递给她:"这个,还给你。"

她接过饭票,整个人僵住了。她盯着那张泛黄的纸片看了很久,手开始颤抖,眼眶慢慢红了。

"陈默?"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一场梦。

"是我。"我点点头,"找了你二十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