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5年这场灭绝人性的屠杀,至今仍像一把锈刀插在历史的骨头上。150万亚美尼亚人被活活清洗,孩子女性首当其冲,不仅被驱赶,还被当场杀害、贩卖、强暴、当成活体试验工具。这不是战争误杀,是有组织、有计划的群体灭绝。可直到今天,还有人装聋作哑,把这么深的伤口当作无事发生。问题是,帝国灭亡前的疯狂,到底怎么一步步变成了人间炼狱?
1912年,巴尔干战争打得奥斯曼帝国几乎退光了手里的欧洲领土。帝国的体温开始迅速下降,国内民族矛盾也随着战败越烧越旺。新上台的“青年土耳其党人”一看大势不妙,把之前那套“我们都是一家人”的口号收了起来,转而开足马力搞“泛突厥主义”。
说白了,就是要把所有非突厥的族群清理掉,为建一个统一的突厥国家扫清障碍。
而亚美尼亚人,正好卡在了最尴尬的位置。他们信奉的是基督教,语言也与土耳其语不同,历史上跟俄罗斯关系密切,居住地刚好就在东部边境的“高危地带”。在青年土耳其党的眼中,这群人既“不同我族”,又“心向外敌”,天然不可信,于是成了最方便动手的目标。
等到1914年奥斯曼参战,一进入战争状态,许多政治借口就不言自明了。战争部长恩维尔帕夏高加索战役吃了败仗,急着甩锅,于是马上指控亚美尼亚人为内鬼,说他们“支持俄罗斯军队、勾结敌国”。全然不问有没有证据,先造出来动刀子的理由再说。
随后,所有参军的亚美尼亚士兵都被解除武装,一转手就给分配去“劳改营”。但“劳改”是假,慢性处死是真。
紧接着,“迁移令”也下来了。政府要求亚美尼亚人“搬迁”到叙利亚沙漠地区。听起来像是疏散,实际上是死亡路线:没有粮食、没有水,每个地点都设了“处理点”,路上随便屠杀,女人被强暴,有些被当奴隶出售,孩子被抓去洗脑改信伊斯兰,老弱病残直接在荒地上扔着等死。
美国驻奥斯曼的外交官摩根索亲眼目睹了一批又一批人被送进沙漠,而64天后,他再去那儿,地面干净得过分,那些人连尸体都不剩。一批批,被“清空”了。
许多天主教修女暗中记录了更多令人无法直视的细节:有女性被钉在十字架上、男子被脱光绑在树上用作活体标本做实验,甚至不乏军事医院中进行人体解剖试验的报告。按现代话说,这不是“战场悲剧”,而是赤裸裸的种族灭绝工程,是压根儿有人坐在办公室里制定流程完成的“灭族任务”。
世界不是没看到,只是大部分人只是看看。西欧列强公开口头谴责,却并没有实质行动。一面搞谴责,一面还跟奥斯曼做买卖。
俄罗斯算是动了身边分,趁着奥斯曼混乱,开边接纳了超过37万亚美尼亚难民。甚至还有将领组队直接解救了被围困的4万多人,用坦克开道,靠士兵背一个个逃下来。
美国当年虽未参战,但安排了大量人道主义支援行动,战后也成为最多亚美尼亚人落脚的新家园之一。到今天,美国本土至少有50万亚美尼亚裔。
最大声也最震撼的回击,是在战后那场几乎像刺杀电影故事的审判。青年土耳其党中央的三名主谋在战后跑到欧洲躲避司法追责,塔拉特帕夏藏在了德国柏林。结果被年仅23岁的亚美尼亚青年索格蒙·特勒里安找上门,在大街上开枪击毙。
德国的法院审理此案,被告当庭承认动机是给150万死者报仇,并称如果他不放枪,会连活着的亲戚都抬不起头。陪审团听了证词,三天后直接宣判无罪。
这场“以命换正义”的审判,让很多人认识到,这种谋划民族灭绝的暴行,不能只靠战后写历史书。
波兰一位年轻法律学者拉斐尔·莱姆金被此案深深震动。他反复追问:“如果一个国家的人屠杀另一个群体,我们该用什么词去定义这件事?”他为此提出了一个新词——Genocide,也就是“种族灭绝”。这个词,后来写进了联合国人权法,为后来的纽伦堡审判和国际公法打下基础。
可以说,尽管亚美尼亚人并没有赢得战争上的胜利,但他们的遭遇,彻底改变了20世纪人类法律对大规模屠杀的判断方式。
这场惨案过去超过100年,但仍旧没有“尘埃落定”。为什么?因为土耳其政府至今不承认这是一场“种族灭绝”。他们坚持说,那是战时环境下的“迁徙行动”,并把相关否认写进法律体系,谁在国内讨论亚美尼亚大屠杀,犯法。
2007年,著名作家丁克在伊斯坦布尔街头被极端民族主义青年当街枪击,原因就是他公开谈论1915年的历史,就此丧命。这起事件震惊全球,但也再次提醒人们,这不是被尘封的历史,而是一条还在流血的伤口。
到现在,全球已有30多个国家正式承认这场屠杀为“种族灭绝”,不只是法国、德国,美国总统拜登也已在2021年旧伤纪念日亲口定性。
而土耳其政府始终坚称,如果“承认”,那亚美尼亚日后会借此索赔,甚至要求边境调整,这对国家主权是硬伤。双方边境直到现在都还封着,在地理上相连,在历史上隔着高墙。
亚美尼亚内部,每年都会在4月24日举行全国悼念活动。没有花天酒地、没有官方假期,只有满城肃穆、鲜花遍地。不为别的,只为了不让那段历史被掩埋在时间里。
结尾时再看这起惨案,不是在回顾历史黑洞,而是在面对一种现实时差:人们对真相的承认,永远比暴行本身更慢半拍。亚美尼亚大屠杀是20世纪第一宗被系统谋划的人类灭绝案件,它改变了国际法的定义边界,也划开了现代民族问题的起点。屠杀过去了,但良心与否认的拉锯还没停。在这场“记忆的战争”里,被遗忘,是另一次更慢的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