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尼黑安全会议历来被视为跨大西洋联盟的“年度体检仪”。今年的会议没有爆发激烈的争吵,没有公开的决裂,却在一种克制与礼貌的氛围中,完成了一次静默而致命的转向。
当美国国务卿马尔科·卢比奥在演讲结尾收获欧洲领导人的起立鼓掌时,这一幕看似是对“西方团结”的礼赞,实则是对欧洲死刑判决的默然接受。
美国已经向多极化宣战。而欧洲,这个曾经自诩为国际规则制定者的角色,在这场战争中不仅被剥夺了参战资格,甚至已被列进了霸权餐桌上的“菜单”。
卢比奥的“告别宣言”:不是多极化,而是帝国回归
卢比奥在慕尼黑的演讲,表面温和,内里却比去年J·D·万斯的公开嘲讽更为致命。他不再谈“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不再提共同价值观,而是大谈“欧洲文明”面临的威胁,呼吁西方团结起来——但团结在谁的旗帜下?当然是美国的旗帜。
这与一年前他接受梅根·凯利采访时的表态形成了鲜明对比。彼时他还承认单极化只是“暂时的构造”,美国需要适应多极化现实。而今,卢比奥的演讲核心却是:二战前的五个世纪是“西方帝国辉煌扩张的世纪”,而西方的衰落要怪罪共产主义革命和反殖民起义。
这不是对多极化的接纳,而是对帝国复兴的公开呼吁。正如分析人士指出的,美国新版国家安全战略明确将欧洲定位为“文明消亡”中的衰败体,宣称要“帮助欧洲纠正当前的发展轨迹”。
欧洲的“起立鼓掌”:顺从还是投降?
最讽刺的一幕发生在演讲结束时。在场的欧盟领导人,从德国总理默茨到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最终都加入了起立鼓掌的行列。这种“出于不适而非愿望”的掌声,恰恰暴露了欧洲的绝境:它已经没有说“不”的资本。
德国《时代》周报评论道,慕尼黑长期以来是跨大西洋友谊的“自我确认之地”,但如今美欧之间“已不再契合”的现实已无法掩盖。芬兰总统斯图布更是直言:“MAGA意味着反欧盟,意味着反自由世界秩序。”
但问题是,知道了又能怎样?一年来,从无差别挥舞关税大棒,到以撤回安全保障要挟欧洲,再到公开图谋夺取丹麦格陵兰岛,美国的步步紧逼换来的只是欧洲的步步退让。当特朗普宣称“欧洲已经完蛋”仅仅24小时后,卢比奥在慕尼黑得到的是全场起立鼓掌——这种顺从,正如欧洲分析人士所言,无异于在“激励”美国的胁迫行径。
从“座上宾”到“盘中餐”:欧洲的身份危机
欧洲的焦虑,源自一个无法接受的现实:在美国主导的霸权餐桌上,欧洲不仅被撤去了座签,甚至已被列进了“菜单”。
几十年来,“美主欧从”的跨大西洋关系格局中,欧洲以战略从属换取安全红利。这种不平衡关系之所以能够维系,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双方过去长期共同收割全球利益。如今,随着全球格局转换,霸权国家行事愈发失去边界,欧洲自身也沦为了受胁迫对象。
比利时首相德韦弗的坦言令人动容:“做一个心甘情愿的附庸者是一回事,做一个痛苦的奴隶则完全是另一回事。”波兰总理图斯克更是警告:“绥靖政策意味着没有结果,只有羞辱。”
然而,警告归警告,行动归行动。当美国公然索取格陵兰岛主权时,德国、挪威等8国仅象征性派遣30多名军人“声援”;当美国宣布对派兵8国加征关税时,欧盟虽然放话要反制,却迟迟不推出方案,理由是给美国一个“让步的台阶”。这种“双标”——对俄强硬、对美绥靖、对华指责——已经让欧洲在国际道义上破产。
分而不离,若即若离:欧洲的慢性死亡
上海外国语大学欧洲研究教授姜锋的判断一针见血:对于美国来讲,战后的整个秩序它是要打破的,因为这个秩序违背了美国的利益;对于欧洲来讲,这个秩序的最大破坏者是谁?是美国。欧洲想独立、想自主,但在安全和战略上却严重依赖美国。这种纠结注定了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欧美关系只能处于“分而不离、若即若离”的状态。
但这种状态,恰恰是欧洲的慢性死亡。依赖意味着服从,服从意味着没有谈判筹码,没有筹码就只能接受霸权餐桌上的任何安排。
美国的要求是双重的:第一,欧洲必须将GDP的5%用于军费——这笔巨款将直接流入美国军工复合体的口袋;第二,欧洲必须在政治上完全顺从美国对华遏制战略,即使这会摧毁欧洲自己的产业和民生。顺从者获得关税优惠,不顺从者将受到惩罚。美英技术合作协议被突然叫停,就是为了在无关的贸易问题上迫使英国让步——这就是欧洲的“盟友”待遇。
帝国梦碎多极化
卢比奥的演讲本质上是对多极化的宣战。他哀悼殖民时代的终结,呼吁西方恢复“主导地位”,而不是接受力量平衡。但问题在于:世界已经不是1945年,甚至不是1991年。
全球南方的集体崛起、中国的持续发展、金砖国家的凝聚力,都在宣告一个多极世界的不可逆转。美国的选择不是适应,而是试图用帝国的最后余晖烧毁这个世界。特朗普政府的新版国家安全战略直言不讳地宣称,“更大、更富、更强的国家的过大影响是国际关系中永恒的真理”。这不是规则,这是丛林法则。
而对于欧洲,现实残酷而清晰:它不是那个“更大的国家”。在美国眼中,欧洲只是地缘政治的“后院”,一个正在经历“文明消亡”的老旧大陆。甚至美国战略文件都在质疑:当某些北约国家“多数人口将变成非欧洲人种”时,它们还能否被视为可靠的安全伙伴?
没有选择的“选择”
慕尼黑的沉默,比争吵更刺耳。欧洲领导人的起立鼓掌,不是对美国的认同,而是对自身无能的确认。
IPS Journal的分析一针见血:欧洲面临的选择要么是完全顺从华盛顿的命令,要么是真正实现地缘政治独立,但欧洲的精英们对后者毫无准备。他们已将跨大西洋主义内化到骨髓,甚至无法想象没有美国主导和北约框架的欧洲独立。德国尤其如此——这个国家几乎将自我克制视为美德,将自己定位为“仆人角色”。可如今,仆人正在失去他的主人。
最终的出路也许正如一些有识之士所言:欧洲需要正视多极化的现实,与中国、俄罗斯等力量进行务实合作,而不是沉溺于90年代单极时刻的怀旧幻梦。否则,欧洲不仅会成为美国帝国野心的牺牲品,还将在这场多极化的历史浪潮中被彻底边缘化。
但在此之前,慕尼黑的掌声已经给出了答案:欧洲已经完了——不是被美国打败的,而是用自己的双手,为自己敲响了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