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不是夜班吗?”
门里那句压低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程知雨耳膜。
丈夫定位远在外省,家里门锁却在凌晨2:17被密码打开;
三天前还锁在抽屉里的U盘,转眼出现在闺蜜包里;
阳台那只鹦鹉,一遍遍学着“宝贝,别停”。
她没哭没闹,只把日志和录音悄悄存进“0217”。
直到卧室门被推开,三个人同时回头,她才明白:
这场局,早就有人排好了。
1
凌晨四点二十,楼道感应灯忽明忽暗,程知雨拎着保温杯从电梯里出来,肩膀酸得发木。社区医院这周流感筛查扎堆,她连着三天夜班,眼睛干得发涩。
钥匙刚碰到锁孔,她先习惯性看了眼手机——陆峥半小时前发来一句“刚到酒店,先睡了”,定位在外省,离这座城一千多公里。
门开后,屋里安静得只剩冰箱压缩机的低鸣。她把鞋踢到玄关边,外套搭在椅背上,连水都没顾上喝,先朝阳台走。阿墨一到饭点就闹,蓝黄羽毛一炸,能把整层楼叫醒。平时她再累,也会先把它喂了。
阳台门一拉开,夜里的潮气扑上来。她伸手掀笼布,轻声说了句:“阿墨,吃饭了。”
笼子里那只蓝黄金刚歪着头,黑亮的眼珠盯住她,喉咙里咕噜两声,忽然清清楚楚冒出一句——“宝贝,别停。”
程知雨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像被谁按了暂停。饲料勺从指间滑下去,磕在地砖上,叮的一声,脆得刺耳。她盯着阿墨,耳朵发烫,后背却一下凉透。那句学舌太完整,尾音还带着黏腻的拖长,像有人贴在耳边喘着气说出来的。
她没动,心口一阵一阵发紧。阿墨抖了抖羽毛,翅膀拍了两下,又接上一句:“轻点,别让她知道。”
这回连停顿都和人说话一样,前后短,尾巴长。程知雨喉咙发干,弯腰把勺子捡起来,指尖不受控地发抖。
她在检验科干了八年,见过太多突发情况,情绪一向稳。可这一刻,她脑子里先冒出来的,是陆峥出差前那句“这周全是外地手术跟台,回不来”。
她把饲料倒进食盒,装作没事一样问:“谁说的?”
阿墨低头啄食,隔两秒又来一句:“宝贝,别停。”
程知雨站在笼子前,呼吸慢慢乱了。她试着回忆,这只鸟平时学的都是生活词:“开门”“吃苹果”“知雨回来啦”。这种语气它从没说过。
她抬手把阳台灯调亮,先看笼子周围。地面干净,水盆半满,鸟食还剩三分之一,说明昨晚有人来过,至少给它添过食。
程知雨盯着食盒边缘的碎屑,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名单:她自己、陆峥、偶尔来帮忙的姜岚。可昨晚她夜班前没给姜岚发过消息,姜岚也没来电。陆峥人在外地,更不可能回家。
她转身进客厅,先看玄关鞋柜。她和陆峥常穿的鞋都在,地垫上却有一小片被蹭开的灰印,像高跟鞋细跟踩出来的点。她蹲下去看,灰印很浅,肉眼几乎看不出,得侧着光才明显。她把客厅窗帘拉开一条缝,让天边的灰白光斜斜打进来,灰印更清楚了,两处,间距不大,停留过。
程知雨没继续翻东西,也没给谁打电话。她洗了把脸,回到餐桌边坐下,打开手机里的智能门锁APP。界面跳出来的一瞬,她手指稳得像在录检验结果。
开门记录一条条往下排:
20:11,程知雨,指纹开门。
20:12,门内反锁。
然后是凌晨——02:17,管理员密码开门。
02:31,门关闭。
她盯着“管理员密码”四个字,眼皮轻轻跳了一下。这个密码是婚后一起设的,六码,纪念日加两个数字,除了她和陆峥,没人知道。
她把记录截图放大,确认设备编号、门锁序列号、时间戳,都对。又点进后台日志,看有没有系统延迟或服务器回写错误。没有。
程知雨把手机放下,过了十秒又拿起来,重新登录账号,再查一遍。还是02:17。她去翻智能中控日志,客厅人体感应在02:19触发,阳台门磁在02:21开启过一次,02:26关闭。厨房净水机在02:24有一次短时出水记录,时长11秒。这不是误触,是有人进来后走了一圈。
她盯着屏幕,耳边又响起阿墨那句“轻点,别让她知道”。
天快亮时,陆峥发来第二条消息:“今天要去见院方采购,白翎跟我一起,晚上可能很晚,别等我电话。”
程知雨看着“白翎”两个字,没回。她点开医院排班系统,把昨晚考勤截图保存。22:00上班,08:00下班,中间三次样本交接都有签名时间。她再点开科室监控回看,凌晨两点十七分,她正站在离心机前换转子。
客厅里很静,只有阿墨偶尔磨喙的细声。程知雨把所有截图按时间顺序存进一个新文件夹,命名“0217”。她靠在椅背上,眼睛酸得发胀,脑子却异常清醒。
她知道现在冲动去问,得到的多半是“系统出错”“你想多了”。她也知道阿墨不会凭空学会那两句,它听过,而且听过不止一次。
天边完全亮起来的时候,她还坐在餐桌前。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又被她按亮。那条开门记录像一根刺,扎在最显眼的位置,怎么都拔不出来。
她盯着时间戳,手心慢慢发凉。
那条开门记录对应的时间,恰好是她值夜班无法回家的时段。
2
程知雨把“0217”那个文件夹藏在手机最底层,名字改成了“夜班报表”。她照常上班,接样、离心、录入,脸上没露出波澜。只有中午在更衣室换衣服时,她会下意识摸一下口袋,确认手机还在,像确认一把看不见的尺子还攥在手里。
这两个月里,陆峥最先变的是视频通话背景。以前他出差会随手转镜头,床、行李、窗外夜景都看得见;后来总在车里,灯光忽明忽暗;再后来基本都在酒店走廊,说两句就挂,“客户来了,晚点说”。程知雨问“你住哪层”“明天几点结束”,他常回“差不多”“再看”,每次都像只答了半句。
消息也慢了。她白天发“下雨了,记得带外套”,他晚上才回“嗯”。她问“周六回来吗”,他隔很久发来“今天谈判很拉扯”。问题在左,回答在右,中间隔着一层雾。
程知雨没追问,只把聊天记录往前翻。去年冬天,陆峥会在凌晨发路边烤红薯的照片,说“给你留了最甜那块”。那时候,字多,话也密。
家里的反常更小。餐桌上多了一只浅灰色硅胶杯垫,不是她买的;客厅靠窗抱枕某天回家变了方向,压痕很深;阳台鸟笼边总有一股甜木香,混着花果味,停在鼻腔里不散。程知雨不用香水,陆峥也不用这类味道。她在阳台吹了十分钟风,那股味道还在。
她没摊牌,也没跟姜岚提。姜岚性子直,知道了容易炸。程知雨把“也许只是巧合”压在心里,先看、先等。她把门锁日志、门磁记录都开了推送,把阳台和客厅清洁时间固定到每天同一时段,连阿墨换水都记进备忘录。
午后两点二十,门铃响了。程知雨刚切好苹果,手上还沾着汁水。门外是个细软女声:“程姐,我是白翎,陆总让我来拿江川项目合同原件,今天要给院方看盖章页。”
程知雨隔着猫眼看了一眼。白翎穿米色短风衣,手里拿着公司文件袋,笑得客气。程知雨开门,没完全让开:“陆峥没跟我说今天来拿。”
白翎立刻把手机递过来,聊天界面最后一条写着“你去知雨姐那拿一下,我在高铁上,信号不好”。时间是一分钟前。程知雨看了两秒:“合同在书房,我去拿。”
白翎站在门口没进来,却熟练地抬手按住门边,像知道这扇门回弹快。程知雨取文件时,听见她朝阳台看了一眼,笑着说:“阿墨今天挺安静啊,上次我来它一直叫。”
“上次?”程知雨脚步停了半拍。
白翎像意识到说漏了,马上改口:“我是说上次陆总视频给我看它的时候。蓝黄金刚太聪明了,学话快。”
程知雨把合同递过去。白翎低头翻页,又抬头问:“程姐,门锁临时码还是5629吧?陆总说以后他晚归,我偶尔来送资料,怕你休息就不按门铃了。”
程知雨心里一沉。5629确实是临时码,但她半个月前就改掉了,只告诉过陆峥。她面上没动:“临时码早停用了。你有事先联系我。”
白翎“啊”了一声,笑意僵了两秒,又很快恢复:“好,怪我记混了。那我先走,陆总那边催得急。”她退到门外,顺手把门往回带,动作自然得像来过不止一次。
门关上后,屋里一下静了。程知雨站在玄关,听见自己呼吸有点重。她打开门锁后台,刚才从门铃响到离开,全程十二分钟。白翎没有开门记录,说明确实没进门。可她提到的旧码和那句“上次我来”,都不是一句口误能解释。
她去阳台给阿墨换水,手刚伸进笼边,阿墨忽然把头一偏,清清楚楚喊了一句:“白翎,门带上。”
程知雨的手停在半空,水从杯口晃出来,顺着手背往下滴。阿墨见她不动,又重复一遍,语速更快,尾音带笑:“白翎,门带上。”
这句话它以前没说过。程知雨盯着阿墨,喉咙发紧。她想起白翎离开时那个很熟的带门动作,心里那层“可能是误会”终于裂了一道口。
傍晚六点,陆峥打来视频。背景依旧是车里,雨点拍在玻璃上。他声音很轻松:“今天忙疯了,合同拿到了吗?白翎应该去过了。”
程知雨问得很慢:“你什么时候让她来的?”
“中午啊,我在高铁上,快进隧道前发的。”陆峥摸了摸鼻梁,“怎么了,她没拿到?”
“拿到了。”程知雨说,“她说临时码是5629。”
陆峥笑了一下:“她记错了吧,年轻人脑子乱。你别多想。”说完他把镜头抬了抬,天花板一闪而过,又很快拉回自己脸上,“我这边要开会,晚点聊。”
电话挂断后,程知雨把手机扣在桌面,起身收拾鸟笼。她把底盘抽出来,掀开垫纸,纸屑、果皮和羽粉混在一起。指尖往角落一探,碰到一个硬硬的小东西。
她捏出来,对着灯看清了形状——一枚银色耳骨夹,弧面细窄,内侧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程知雨把耳骨夹放进掌心,手指慢慢收紧。那不是她的饰品风格,也不像白翎今天戴的那种简洁细链。
3
程知雨把那枚银色耳骨夹装进一次性样本袋,贴了日期,塞进书房抽屉最里面。她没给陆峥发消息,也没再追问白翎。晚饭照常做,碗筷照常摆,视频电话打来时她也照常接,镜头里她在切黄瓜,声音平稳,像什么都没发生。
挂断后,她把旧手机和一个闲置监控头从储物箱里翻出来。那是前几年给老人看护用过的设备,镜头有点旧,夜视还在。
她蹲在阳台,把监控固定在鸟粮桶侧面,外面贴了一圈同色胶带,正对客厅与阳台过道。镜头角度她调了三次,既能拍到笼子,也能拍到一半客厅茶几。收音她设成中档,避免空调噪音把人声盖住。
她没走云端,直接插了本地存储卡。她知道,云端容易被删,谁动过都留不住。设置完,她又把门口感应和屋内声源推送绑到自己主手机,提示音改成短促震动,避免值班时被同事听见。屏幕上出现“绑定成功”的绿字时,她才直起腰,后背酸得像压了一块石头。
第二天一早,她提着饭盒去医院,和往常一样先到检验科。抽血管一排排进来,离心机转子高速嗡鸣,打印机吐出长条结果单。她戴着口罩,眼神干净利落,谁也看不出她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
午休时间,她没去食堂,在休息间锁上门反复测试设备。她先在家门口按门铃,让感应推送发到手机,再让阿墨学两句“知雨回来啦”,记录延时。
第一次延时十七秒,第二次十二秒,第三次十四秒。她拿笔写在便签上,夹进工作证套里。然后她把手机静音,放进白大褂口袋,继续回工位接样。
中午十二点四十七,科室正忙,手机在口袋里连续震了两下。程知雨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手上还捏着移液枪。她把样本交给对班同事,说去拿个试剂,转身进了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屏幕上弹出提示:室内异常声源,持续18秒。她点开回放,先听到“叮”的一声,像玻璃杯轻碰,紧接着是阿墨短促的叫声,扑扇翅膀带起金属笼丝颤动。她刚把进度条往后拖,两秒后女人声音挤进来,字字清楚:“宝贝,别停。”
程知雨指尖猛地一紧,手机边框硌进掌心。音频没停,后面跟了一声压低的笑,细,软,带着点气音。再往后,一个男人把声音压得很沉:“快点,她今天会早回。”
楼梯间没有窗,灯管嗡嗡响。程知雨盯着手机,耳边像被堵住,胸口一阵阵发麻。她把音频倒回去又放一遍,第一遍怕自己听错,第二遍记关键词,第三遍确认男声的停顿习惯。那句“她今天会早回”,尾字拖得短,和陆峥平时说话的节奏几乎重合。
她没有哭,也没把电话打出去。她把音频导出到本地,再发到备用邮箱,标题只写时间。做完这些,她把手机锁屏,手心里全是汗。白大褂口袋被她按出一道皱痕,贴着掌根一跳一跳。
回到科室时,组长正在核对下午的急检名单。程知雨摘下口罩,声音尽量放平:“张姐,我家里水管爆了,得回去处理一下,下午这半天我请事假,样本我先交接完。”张姐看她脸色发白,没多问,点头让她走流程。她三分钟填完请假单,签字,拍照留底,动作快得像在赶一班快停的车。
医院大门外太阳正毒,地面反光刺眼。程知雨拦车没拦到,直接扫了共享单车骑到地铁口。风从耳边刮过去,口罩里全是自己的呼吸声。她一路都在想一句话:先看清,再动手。她不想把局面撕烂,也不想凭情绪撞门。证据要拿稳,顺序要摆正,谁说了什么、谁什么时候进门,她得一个点一个点钉住。
地铁上人多,她靠着门,右手一直握着手机。屏幕里那段音频被她放到最上面,红色波形像一条锯齿。列车进站的广播响起,她抬眼看玻璃里的自己,眼尾很红,神情却比平时还硬。下一站到家附近,她下车几乎是小跑,鞋底敲在台阶上,一下一下,急得发空。
进小区时保安叫了她一声“程医生今天这么早”,她没停,只抬手示意。她按电梯,电梯从一层慢慢上来,数字跳得特别慢。她站在镜子前,强迫自己做了两次深呼吸,嘴里无声地重复:“先看清,再动手。先看清,再动手。”
电梯门开,她走进去,按下楼层。封闭空间里只有她和冷气的风声。越往上,心跳越快,掌心还在麻,像有细针扎着。她把手机调到录像状态,镜头朝下,放进外套口袋,只露出一条缝。
“叮——”
楼层到了。电梯门向两边滑开。程知雨抬眼的那一刻,脚步顿住。
自家门口并排放着两双女鞋,一双白色细跟,一双黑色平底。门内隐隐传来阿墨高频扑翅的声音,金属笼被撞得一阵阵发颤。
4
电梯门滑开,程知雨站在门口没动,先把呼吸压住。走廊尽头窗子半开,风灌进来,吹得门口那两双女鞋轻轻偏了角度。白色细跟鞋鞋尖朝里,黑色平底鞋横着放。她低头看了眼时间,13:22,手机还在录像,手心发闷。
她先按门铃,屋里没人应,只听见阿墨急促扑翅,笼丝被撞得叮叮响。她把钥匙插进锁孔,第一下偏了,第二下手心打滑,到第三下才对准。锁芯“咔”一声转开,她腕骨绷得发紧。
门只开一条缝,闷热的味道先扑出来。甜木香、酒味、潮湿的汗气混在一起,黏得喉咙发涩。程知雨把门推开,客厅窗帘拉死,只开着一盏壁灯。茶几上两只红酒杯,一只有淡色唇印,另一只杯底还剩半口酒。沙发垫散着,地毯卷起一角,一条男士领带半垂在茶几边。
阿墨在阳台笼子里疯狂拍翅,羽毛炸开,断断续续地学:“别停……宝贝,别停……”
声音在客厅里来回撞,扎得人耳膜发紧。它平时看到她会先喊“知雨回来了”,今天却像只会这一句,越叫越急,喉咙都发哑。
程知雨站在原地,先抬手把门轻轻带上,反锁没有落下,她故意留了半格。随后她瞥了眼手机通知栏,门磁显示“已开启”,屋内声源仍在持续。她把屏幕熄掉,连吞咽都压得很轻,怕惊动里面的人。
她把包放到玄关柜,鞋都没换,踩着地毯往里走。卧室门半掩,门缝里漏出暖黄灯光,里面有人压着嗓子争执,语速很快。
“先删掉……”一个女声发颤。
“她不会知道。”男人声音很低。
“你确定门口——”另一个女声刚开口就被打断。
“别说了,快点。”
程知雨在门口停了两秒,指尖贴上门板。里面有拉链划过布料的声音,接着手机震了两下。阿墨又猛撞笼门,“当”一声,像敲在她后脑。她眼前一阵发白,掌心发麻,还是把门往里一推。
门开的瞬间,卧室里三个人同时回头。陆峥站在床尾,衬衫上扣没扣好,手里攥着手机;白翎靠着衣柜,脸色发白,手指死死捏着文件袋;姜岚蹲在地毯边,像刚从包里翻东西,见门开猛地起身,包链撞到床角,叮地一下。
四个人对视,屋里突然静到发空。最先开口的是陆峥,他往前半步,挤出笑:“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不是连班吗?”
程知雨没接话,目光从他移到白翎,再落到姜岚脸上。姜岚今天那套奶灰银边美甲,她昨晚还在朋友圈点过赞。
“知雨,你别多想。”姜岚先出声,声音发虚,“我就是来帮你收拾东西,陆峥说你太累——”
“收拾到卧室里?”程知雨声音不高,字却很硬。
白翎连忙接话:“程姐,真是工作的事。陆总下午见客户,U盘里的标书打不开,我们想借你电脑试试。”
程知雨顺着她的话看向书桌。笔记本确实开着,参数表摊在旁边。可桌角还放着她书房抽屉钥匙,钥匙圈朝上,像刚被人从别处拿出来。床边还散着两张便签,一张写了“账号”,一张写了“备份盘”。她只看一眼,太阳穴就跳起来。
陆峥立刻解释:“我早上回城来不及说,姜岚正好在附近。项目急,我就让白翎过来一起弄。”
“你不是在外地吗?”程知雨盯住他,“上午十一点你还说在外省。”
陆峥喉结滚了一下:“临时改签,手机没电,没来得及说清。”
话音刚落,阿墨在外面尖叫一声:“白翎,门带上!”白翎肩膀一抖,脸色更白了。
姜岚像被这句话刺到,低头去拎包。程知雨视线跟过去,正看见她把一个银色U盘往内袋塞。动作很快,但白色标签露了半截,黑色中性笔写着四个字——“检验备份”。
程知雨后背瞬间发凉。那行字是她自己的笔迹。这个U盘三天前还锁在书房抽屉里,她亲手上过锁。她想起昨晚抽屉边缘那道新划痕,想起陆峥说“别多想”的语气,胃里一阵翻涌。
“姜岚。”她嗓子发哑,“你手里那个,哪来的?”
姜岚手一抖,差点把U盘掉地上,慌忙抓住:“这个……陆峥给我的,我不知道是不是你的。”
陆峥马上接:“是我拿的。里面就几份公开资料,借用一下。”
程知雨看着他,眼神一点点冷下来:“上锁抽屉里的东西,也叫借用?”
白翎往门口挪了半步:“程姐,要不我们先走,改天——”
“站住。”两个字落下去,白翎脚步僵住。
阿墨还在外面高频扑翅,笼门被撞得当当直响,间或夹着“别停”“快点”。
卧室里越来越闷,连呼吸都带热气。陆峥抹了把额角,姜岚把包抱紧,白翎盯着地板不敢抬头。客厅里那两只酒杯在灯下反着光,像两只睁着的眼睛。程知雨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一下重过一下,像有人在胸口里敲锤。
程知雨看着这三张脸,胸口那根线绷到极限。她往前一步,喉咙发紧,问出那句压在心口的话:“你们三个,在我家干什么?”
5
程知雨把卧室门彻底推开后,没有再看谁的表情,转身先去玄关,把入户门“咔哒”一声反锁上,又把防盗链扣死。那声金属碰撞在安静里格外响,像在每个人耳边敲了一下。她回到客厅,抬手指了指沙发和餐桌之间的空地,声音很平:“都别动,站在原地。”
陆峥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想去碰她手腕,被她侧身避开。白翎背贴着衣柜,手里的文件袋被捏得发皱,指节发白。姜岚站在床边,包抱在胸前,眼神躲闪,嘴唇动了两次,没发出声。
程知雨走过去,直接把姜岚的包拿过来,拉链一拉到底。姜岚刚要伸手,程知雨抬眼看她:“你现在别碰。”
屋里顿时又安静下来,只剩阳台里阿墨扑翅的响动,一下一下撞在笼丝上。她从内袋里捏出那个银色U盘,放在餐桌中央,金属壳和玻璃面轻轻一碰,发出短促一声脆响。
她没急着问,先解锁手机,点开门锁后台,把凌晨那条记录放到最大。屏幕转过去,四个人都能看见:02:17,管理员密码开门;02:31,门关闭。接着她点开中控日志,客厅人体感应、阳台门磁、净水机出水,一条条往下滑。最后,她把那段“异常声源”点开外放。
“叮——”
杯沿轻碰的声音先出来,紧接着阿墨短促叫了一声。两秒后,女人嗓音清清楚楚挤出来:“宝贝,别停。”
后面跟着一声低笑,再然后是男人压低的声音:“快点,她今天会早回。”
音频放完,谁都没开口。空调风口轻轻吹着,茶几上的酒杯边缘还挂着一圈浅浅唇印,像一道没擦干净的痕。
陆峥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发紧:“知雨,你先冷静,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程知雨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我现在很冷静。你回答就行。”
她抬起手指,一根一根数,“第一,凌晨2:17,谁开的门。第二,你上午为什么还在骗我你在外省。第三,谁给的胆子,开我上锁抽屉。第四,阿墨学的那几句话,到底是谁在我家说的。”
她每问一句,客厅就静一分。陆峥喉结滚了滚,没立刻接。白翎急着插话:“程姐,我们真的是来处理工作,不是你想——”
“我问你了吗?”程知雨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像刀背拍在桌面上。
白翎脸色瞬间白下去,手抖得更明显。她眼睛红了一圈,喘了两口气,终于挤出一句:“今晚……今晚合规核查截止,我们要把材料交上去,不然就来不及了。”
“合规核查?”程知雨把这四个字慢慢重复了一遍,盯住白翎,“什么核查,要在我家里核查?谁在核查我?”
白翎嘴唇发颤,求助似的看向陆峥。陆峥闭了闭眼,像是终于撑不住了,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握,指尖用力到泛青。
“我说。”他低声开口,“上周公司收到匿名举报,举报我们这条医院采购线有数据泄露,举报信里直接写了你的名字。说你把检验数据提前给我,我再给院方做方案,所以我们才拿到单子。”
程知雨盯着他,像没听懂。几秒后,她笑了一下,笑意很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陆峥点头,声音更低:“我知道。所以合规部昨晚启动了临时核查,要求我在今晚前交完整证据链。我要证明我没拿到你任何内部数据,也要证明你没有给过我。U盘里是你以前留在家里的公开课件和流程文件,我们想把时间链对上,做‘非涉密来源’说明。”
“所以你就可以不跟我说?”程知雨盯着他,“可以拿我的钥匙、开我的抽屉、改我的门锁习惯,还要我最后从鸟嘴里听见?”
“我不是不说,我是怕你在夜班崩掉。”陆峥抬头,眼里都是血丝,“我本来想今天晚上等你下班再——”
“你撒谎。”程知雨打断,“十一点你还在外省。”
陆峥顿了一下:“我上午改签回来的。白翎知道。姜岚是我叫来的,她熟你家,也认识阿墨,我让她先帮忙找U盘、喂鸟。临时码是我以前告诉过她的旧码,我以为还能用。”
姜岚终于开口,声音发飘:“知雨,我没想瞒你这么久。我昨晚来过一次,阿墨一直叫,我怕吵到邻居,就哄它,小声说了几句……我真没想到它会学。”
程知雨还没说话,手机忽然震起来。来电显示:市一社区医院 纪检办公室。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按下接听,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是男声,公事公办:“程知雨医生吗?这里是纪检。明早八点半请你到行政楼三层会议室做情况说明。你在检验系统的账号有异常访问告警,需要你本人到场核对。”
程知雨嗓子有点干:“异常访问,具体时间?”
对方翻了翻纸:“今天凌晨两点十七分左右,出现一条异常尝试记录。请带个人证件和最近三天排班证明。”
“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屋里彻底静了。白翎手里的文件袋滑到地上,陆峥猛地抬头,姜岚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重。阿墨在阳台又喊了一声“快点”,这一声像是把空气最后一层壳也戳破了。
程知雨把手机慢慢扣在桌面上,掌心全是冷汗。她看着眼前三个人,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压得很稳:“好,那今晚,谁也别走,把2:17给我说清楚。”
6
门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客厅灯全开着,亮得发白。程知雨把餐桌清空,四个人围着桌边坐下,谁也没碰那两只红酒杯。阿墨闹累了,偶尔在阳台里发出一两声短促的叫,像在提醒他们,今晚谁都别想糊弄过去。
陆峥先把自己的手机推到桌面中间,解锁,点进12306和企业邮箱。他把凌晨前后的行程一条条翻出来:前一天晚上的外地会议签到、酒店电子门卡记录、凌晨一点多和合规经理的电话、早上九点改签到本市的高铁订单。程知雨盯着时间轴,没说话,手指却一直按在桌沿上,指节泛白。
“我凌晨确实不在城里。”陆峥声音哑着,“2:17不是我进门,是我给姜岚打电话,让她去一趟你家。”
姜岚把自己手机也解锁,通话记录拉到最前。02:06,陆峥来电,时长11分42秒;02:18,姜岚外呼陆峥,时长2分10秒;02:29,姜岚再次外呼,48秒。
她把免提点开,嗓子发紧:“我那晚在附近朋友家,本来就没睡。陆峥说阿墨一直狂叫,怕邻居投诉,也怕第二天要交的材料来不及,让我顺路去喂鸟,顺便拿你书房抽屉里的‘检验备份’U盘。”
程知雨抬眼看她:“你知道那是上锁抽屉。”
姜岚低下头:“我知道。我当时问过他要不要先跟你说,他说你连着夜班,先别刺激你,等材料交完再当面解释。我……我就照做了。”
白翎把手边文件袋拆开,拿出打印好的聊天原始导出。她说话一直发抖,却不敢停:“这是我今天取合同前后的聊天全量,包含撤回记录。合规部下午五点截止收证,我才一直催。还有这份,是举报邮件截图,举报内容写的是‘程知雨通过家庭电脑把检验数据导给陆峥团队’,所以我们才急着找公开来源材料去对冲。”
程知雨把那页纸接过去。纸上黑字白底,自己的名字和工号被写得很完整,连她在检验科的岗位都没错。她看了两行,太阳穴就跳起来,像有人拿细锥子往里钻。
“那几句话呢?”她抬头盯着姜岚,“阿墨学的那些话,也都是‘工作需要’?”
姜岚咬了咬唇,突然把包里另一只耳饰摸出来放在桌上。是同款银色耳骨夹,只是少了细小划痕那一只。“上周你值晚班,我来喂过一次阿墨,在阳台弯腰时掉了一只,我一直以为落在自己车里。今天看见你拿出来那只,我才反应过来是掉笼底了。”
程知雨没去碰耳骨夹,眼神还冷着。姜岚吸了口气,硬着头皮继续:“我平时做直播带货,开场口头禅就是‘宝贝们别停,点点赞’,阿墨以前听过几次,可能截成了‘宝贝,别停’。那晚我开你抽屉太紧张,拉链和锁扣一直响,我怕它乱叫,就小声哄它‘轻点,别让她知道’,其实是让它别闹。”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发颤,像每个字都卡在喉咙里。
陆峥把自己手机里一段通话录音调出来,放在桌上外放。背景里能听到风声和车厢播报,他压着嗓子说:“你们快一点,她今天会早回,别在那边待太久。”这句和程知雨在楼梯间听到的男声几乎一模一样。录音后半段,姜岚问了一句“抽屉开不开得了”,陆峥回“钥匙在书桌第二层文件夹旁边”。
屋里一瞬间安静得只剩空调风。所有碎片都在往一处拼:2:17有人进门,确实存在;声音是真的;U盘也是真的。只是她一路以为的那条线,和眼前拼出来的线并不重合。
程知雨坐着没动,呼吸却越来越重。她盯着陆峥,突然把手边的纸拍在桌上,声音一下拔高:“你们三个人,拿我的家、我的门锁、我的抽屉、我的职业去赌一个‘先别告诉她’?谁给你们的权利!”
白翎被这一声吓得眼圈通红,连忙往后缩。姜岚张了张嘴,想解释,又被程知雨打断:“你是我闺蜜,不是我监护人。你可以帮我喂鸟,不可以替我决定我该不该知道。”
最后那句落下,陆峥一直绷着的肩膀塌了。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是我错。不是做法不周,是从一开始就错。我怕你夜班时知道会崩,怕你明天上不了台,怕你被卷进去,就自作主张把你排除在外。可你本来就在局里,我还让你最后一个知道。”
他说完没再辩,手放在桌面上,掌心向上,像在等一场迟到的审判。
程知雨没接那只手。她把银色U盘插进笔记本,屏幕跳出目录。前面几个文件夹是聊天导出、行程单、门锁后台、通话录音。她一层层点进去,文件时间戳对应得很紧,连导出哈希值都有。
她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不是因为“抓奸失败”,而是因为这些材料如果晚一步,她明早进纪检会议室时,可能连一句完整解释都说不清。
她点开最后一个文件夹,名字很直白:完整时间链_原始日志。里面按分钟列了从前晚到今天中午的全部节点,附了门锁后台原始导出、检验系统访问日志、外地会议签到回执和高铁改签凭证,甚至连她凌晨在科室离心机前的监控截帧都贴了索引。
证据足够硬,硬到可以把“她泄密”这件事当场顶回去。
可也正因为这么硬,程知雨胸口更冷
——这不是小误会,这是有人掐着她最敏感的职业边界,下手极准。
她差一点,就被那封匿名举报拖下水。
7
第二天早上八点二十,行政楼三层的走廊已经坐了不少人。程知雨抱着文件夹站在窗边,手心有汗,纸边被她按出一道浅印。
昨晚几乎没怎么睡,眼下发青,神经却绷得很直。她把材料按顺序又过了一遍:夜班考勤、检验系统日志、门锁与中控后台导出,连截图编号都重排过,怕临场翻乱。
八点半,纪检办公室叫到她名字。会议室里坐着纪检、信息科和医务科三个人,桌上摆着打印好的举报材料。对方先说明流程,再问她是否知晓“异常访问告警”。
程知雨点头,把第一组证据先递过去:排班表、打卡记录、夜班交接签名、离心机区域监控时间点。她声音不快,每个时间都说得很准,凌晨2:17,她在检验科更换转子,2:19完成第一批样本复核,签名在系统里能对上。
信息科老师接着问账号问题。程知雨把第二组材料推过去:检验系统操作日志、终端IP、双因素认证记录、异常尝试失败截图。
她指着日志里那条失败记录:“这次访问没有通过口令,也没有通过动态码,系统只留下了尝试痕迹,没有形成有效登录。”说完她停了两秒,又补一句:“我账号密码近期没外泄,也没授权任何人代登。”
纪检把第三组材料接过去时,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叠里有家庭门锁后台、门磁触发、声源推送、原始导出哈希值,还有她当晚在医院的在岗证明。
程知雨把“2:17有人入户”和“2:17医院端异常尝试”并排放在同一页,时间线一目了然。她没做情绪陈述,只把线索落在纸上,让每一分钟自己说话。
十分钟后,会议室电话响了,是院方法务转接进来的外线。陆峥公司法务把取证链同步发到院方邮箱:外地会议签到、高铁改签、合规核查通知、通话记录公证版和家庭设备原始日志。纪检当场核对附件,气氛慢慢松了一点。
信息科老师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鼻梁,说先做初步意见:举报线索目前证据不足,倾向不实,程知雨暂不进入“停岗待查”。
那句“暂不”落地时,程知雨肩膀轻微松了一下。她坐直,手却还在桌下发麻。会议结束前,纪检让她配合后续复核,保持通讯畅通。她点头签字,笔尖划过纸面时才发现自己手指冰凉。
走出行政楼,太阳已经升高,台阶上的光很刺眼。陆峥在楼下等着,手里拎着一杯温水,见她出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像怕她反感。程知雨接过水没喝,只说:“晚上回家,把账算完。”
陆峥点头:“好。”
晚上七点,客厅灯全开。白翎先到,站在门口把工作证和项目群截图都放在茶几上,声音发紧:“程姐,我承认越界。我以后和陆总的所有对接只走公开群,私聊只留通知,不再单线传文件。今天我已经把历史资料补传到项目群,法务也在群里。”她说完鞠了一下躬,眼圈发红,等程知雨点头才离开。
姜岚来得更晚,进门就把那对耳骨夹都放到桌上。她没坐,站着道歉:“是我帮忙过头。我以为是替你分担,实际上把你推到了最后一个知道的位置。你骂我也行,拉黑我也行,这回我认。”
程知雨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只说:“以后我的事,先问我。”姜岚点头,眼泪一下掉下来,擦了两次才止住。
门关上后,屋里只剩程知雨和陆峥。阿墨在阳台里磨喙,发出细小的沙沙声。陆峥把手机放到桌上,先说了第一句:“我为擅开你抽屉道歉。”停了停,又说第二句:“我为重大事项隐瞒你道歉。两件事都没有借口。”
程知雨盯着他:“道歉我听到了。接下来按条件来。”她把三条写在便签上,一条条念:门锁密码今晚重置,双方可见,管理员权限双开;涉及她职业和隐私的任何事,先说,再处理;书房上锁物品未经允许不得触碰。念完她把笔放下,“能做到,就继续过。做不到,就别拖。”
陆峥没争辩,直接拿起手机操作。新密码设置完成后,他把后台权限页面打开给她看,双管理员、双提醒、每次开门实时推送都勾上。接着他把自己指纹从书房抽屉锁里删掉,新增“需双重确认”选项。最后他把公司那边和她相关的资料流转规则发到她邮箱,抄送法务和合规,公开留痕。
程知雨看完,没说“原谅”,也没说“算了”。她把手机收起来,去阳台给阿墨换了水。阿墨歪头看她,没再学那几句刺耳的话,只发出低低的咕噜声。屋里安静下来,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终于慢慢回到原位。
一周后,纪检书面结论下发。程知雨在行政楼一层签收,白纸黑字写着“未发现违规泄露行为,举报事项不成立”。她把回执夹进文件袋,沿着走廊往外走,脚步比前几天稳了很多。阳光照在玻璃门上,她抬手挡了一下,呼出一口长气。
傍晚回家,她开门先去阳台,掀开笼布。阿墨抖了抖羽毛,黑亮眼珠盯着她,清清楚楚学了一句:“知雨回来了。”
程知雨站在笼前看了几秒,伸手摸了摸它的喙边,然后拿出手机,把最底层那个“0217”文件夹改了名字。
新名字只有四个字:已结案。
(《老公出差一周,我回家喂鹦鹉,它忽然叫出“宝贝,别停”,我当场愣住,转头望向笼子,心口一阵发凉》一文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人名均为化名,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