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几年咱们农村的人都越来越注重房子了。有了点积蓄,谁不想在老家修个像样的新房?可这拿地、建房、装修的花销,哪一样不是大几万、十几万往上起。
像我一家,辛苦了半辈子,房顶该漏不漏、墙面起皮、门窗关不上,就想着要不一次搞个彻底。
可账一算,手里的存款就那么点,除去娃的学费和家里基本开支,根本不敢动。那天晚上饭后散步,我鼓足了勇气,试探着跟老婆聊:“要不,厚着脸皮找堂姐借点钱?”俩人合计了一下,只能硬着头皮张这个嘴。
我这堂姐,人是真不错,年轻那会儿就出去做生意,在市里安了家。小时候我父亲病重,她家还帮我们解过燃眉之急,算起来我们两家也一直来往亲热。
结果第二天我就到她家,脸红脖子粗地说明来意,一开始忐忑得不得了。没想到堂姐一听,连个眉头都没皱,挥挥手就特别爽快地说:“你新房子有着落就行,20万先拿去用,不急。”
我当时差点没掉眼泪,这世道讲情分的不多了,也怕给人添麻烦,可人家一句话全顶住了,说起借条都是她老公撑腰:“我们亲戚,什么都好说!”
就这样,房子顺利地盖起来。一家人搬进新房那天,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这大概是好多农村家庭的梦想吧。可日子还是要脚踏实地,媳妇时不时就嘀咕:“赶紧攒钱早点还给姐,欠人钱心里总不是滋味。”
两年后,城里厂子工资涨了点,我们一个月一个月地省,终于把20万凑齐了。这一天,总算可以挺直腰杆去找堂姐,还这个情了。
堂姐还是那么温和,看我们送过去的红包,乐呵呵地推回来:“你们留着日子用,慢慢还。” 可我们坚持把钱还回去,堂姐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着说:“这么着吧,下次你们老家麦子收了,给我拉一车过来,我们商量商量怎么吃杂粮。”
我楞住了,眼圈又有点发酸。钱是还上了,可她这一说,让我明白了:有时候帮忙,是在力所能及之内的照应;接受这样的“还款”,也像堂姐说的,是为了让亲情循环下去,是一种平等而恬淡的善意。
讲真,我后来真的送了满满一卡车新麦子和玉米到她家,城里人见着自家表弟送的是自种粮食,堂姐满脸光都是乐出来的。饭桌上,还有堂姐家的孩子念叨:“表叔家种的麦粥,比超市的香!”
其实,这种事情放到生活里,并不少见。农村人常说,“远亲不如近邻”,可我觉得只要心里有挂念,再远的路也近。堂姐的20万不是随便拿的,但她帮我的方式,反倒让还款这个事变得有人情味、有余温。
人生中,碰上那么几个愿意倾囊相助、不讲条件的亲人,是莫大的幸福。钱可以还,感恩难还;但像这样一次次互帮互助的行为,其实让我们彼此之间的关系更牢靠、更有温度。
生活嘛,就是不断地借与还、帮助与被帮助之间徘徊。钱可以周转,情却是一点、一滴存在于我们每一顿饭,每一袋粮,每一次推杯换盏之间。
多年以后回头看,会发现,这世上最大的温暖,其实就藏在身边那些可以把钱借给你、最后还让你送粮来的亲朋好友之间。不争一时的钱债,不计较一时的得失,让人心里踏实,也让人愿意对别人再好一点。
你说,人生路上,还需要什么确定的幸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