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有钱没钱，回家过年”，这话听着暖心，可真要摊上事儿了，才知道这回家的路，有时候比取经还难。有个老兄，今年五十有二，孩子都成家了，本该是享清福的年纪，可一提到回老家陪父母过年，脑袋就嗡嗡的，比上了紧箍咒还难受。他不是不孝顺，实在是父母要的那种“孝顺”，太折磨人。
这老兄是家里的老大，下面还有弟弟和妹妹。他是家里唯一跳出农门的，早年在城里读书，后来在外地安了家，算是哥仨里混得最体面的那个。按说，孩子有出息，当父母的该省心了，可偏偏他这对父母，把“骄傲”俩字儿理解得有点跑偏——不是为儿子高兴，而是把这儿子当成了家里的“万能钥匙”，哪儿需要往哪儿插。
说起来，当年的学费还是靠亲戚们七拼八凑来的，这份恩情他一直记着，也总觉得自己亏欠家里。所以后来，无论是对父母，还是对弟弟妹妹，他都尽可能地多承担。父母在老家，没有退休金，他每个月按时打钱，比弟弟那份只多不少。妹妹是嫁出去的人，按老理儿不用出钱，他就多叮嘱弟弟妹妹，让他们离得近的多跑跑腿、出点力，自己在经济上多补补，这事儿听着挺公平合理吧？可父母不这么想，他们觉得，老大你有本事，你弟弟妹妹日子紧巴，你就该全包圆儿，出钱出力一个不能少。
于是，家里但凡有个风吹草动，不管是头疼脑热去医院，还是换个灯泡修个水管，父母准保第一个电话打给千里之外的他，把事情说得天花乱坠，非得让他请假回去一趟。他跑一趟，耽误工作不说，路费、医药费、营养费，全是他掏，还得搭上人情。时间长了，谁也受不了。他跟父母商量，小事找弟弟妹妹，他出钱。这话就像点了炮仗，父母劈头盖脸一顿骂，说他忘本，当年要不是他们舍了老脸去借钱，哪有他今天？这话像块大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却又没法反驳。
真正的“过年恐惧症”，是打他第一次带外地媳妇回老家开始的。你想，一家三口大包小包，挤火车换汽车，折腾一整天，又累又饿地进了门，等着他们的是啥？冷锅冷灶，连口热水都没有。两口子只好自己动手，胡乱对付一口。再推开自己的房间门，好家伙，成了杂物间了，锄头铁锹、旧纸壳子堆得满满当当，床上蒙着一层灰，被褥卷成一团。得，啥也别说了，放下行李，卷起袖子，又是一通打扫。别人家过年，是老人张罗一大桌子菜，等着游子回家，享受天伦之乐。他们家倒好，儿子媳妇一回来，就跟上岗值班似的，买菜、做饭、伺候一大家子。父母呢？父亲出去打牌，母亲出去唠嗑，美其名曰“平时我们累坏了，你们回来正好侍候侍候”。媳妇心里能痛快吗？连着过了几个这样的年，人家死活不来了，孩子也不带了，让他自个儿回去当“孝子”。
这老兄就成了“光杆司令”回家过年。饭桌上，耳朵也不得闲。母亲念叨：“你看村东头老王家儿子，过年给他爸妈两万块，多有面子。”他只能苦笑，自己月月给生活费，平时米面粮油、牙膏纸巾都在网上给买好寄回去，住院看病另算，这些父母都看不见，就看见那两万块的“面子”。有一回，他小姨（母亲的亲妹妹）得了癌症，他手头也紧，但还是咬咬牙给了三万，说是资助，不用还。结果呢？母亲嫌他给少了，让自家在亲戚面前丢了人，好像他多掏个十万八万，就能把小姨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似的。还有一回，弟弟妹妹家的孩子要结婚，父母直接给他派活儿：“你是大伯，是舅舅，每家最少资助十万！”这话从他俩嘴里说出来，听着就不是味儿了，好像他不给这钱，就是没把弟妹当亲人。这哪是商量，这分明是“亲情绑架”啊。
他爹呢，更是让他操心。天天烟不离手，酒不离口，一顿能吃半斤肥肉，咳得惊天动地还照抽不误。他劝两句，老头眼一瞪：“我这辈子就好这口，你还不让？活着有啥意思！”这还不算完，老两口在外面，见人就说自己命苦，儿女给的钱少，日子过得紧巴巴。搞得村里人背后指指点点，说这家孩子没良心，白养了。他听了，心里跟吞了黄连似的，有苦说不出。你说，你让他们别干重活，钱不够花就说，他们转头就跟外人哭穷，这到底图啥呢？
渐渐地，他想明白了。自己在这边累死累活，出钱出力，换来的不是理解，而是无休止的索取和埋怨。弟弟妹妹为啥也躲着？还不是因为爹妈太能“作”，谁沾上谁累。这两年，他身体也大不如前了，心更累。他做了个决定：今年不回家过年了。
他在家里装了监控，没事就打开手机看看。看见父母在院子里晒太阳，喂喂鸡，似乎也挺好。他想，只要他们没病没灾，不缺吃穿，自己也就不跟着瞎掺和了。他该出的钱照出，甚至愿意多出一点，只求弟弟妹妹能多回家看看。至于父母骂他不孝，爱骂就骂去吧，反正这“孝顺”的虚名，他是不想再扛了。
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寻思寻思。都说“百善孝为先”，可这“孝”的边界到底在哪儿？难道就因为是父母，就能无休止地消耗子女的情感和精力吗？当父母的，总觉得孩子是自己的，打不散骂不走，可他们忘了，孩子也是人，也有自己的家要养，自己的日子要过。这种以爱为名的“亲情绑架”，最终绑住的，到底是子女回家的脚步，还是父母自己那份本该安享的晚年？
这老兄的故事，听着是家事，可细想想，我们身边这样的人家，是不是也不少？这到底是儿女不孝，还是父母太“作”？恐怕谁也难一句话说清楚。只是这过年，本该是团圆的日子，如今却成了他心里的坎儿，怎么也迈不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