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代初，重庆才解放没多久，街面上熙熙攘攘。
就在这闹市口，冷不丁上演了一出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大戏。
一位身穿将校呢大衣的开国上将，正领着一帮人视察工作，威风得很。
走着走着，这位首长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猛地刹住脚，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路边。
紧接着，他把身边的警卫员和随行干部往旁边一扒拉，也不管什么首长的架子了，在那坑洼不平的道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一个不起眼的墙角。
那地界儿，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打补丁衣服的老汉，正拿着把剃刀给客人刮脸。
将军几步冲过去，一把攥住那老汉的手腕子，嗓音都在打颤：“你是段海洲！
老伙计，咋是你？”
那剃头匠身子猛地一哆嗦，脑袋恨不得缩进脖子里，眼神躲躲闪闪，拼命想把手往回抽：“首长，您认错人了，我就是个手艺人，混口饭吃。”
将军哪肯撒手，反而攥得生疼，眼眶瞬间红了一圈：“司令！
你还要瞒我吗？
我是李聚奎啊！”
这嗓子“司令”一喊出来，周围一圈人都傻眼了，大眼瞪小眼，完全搞不清状况。
李聚奎是啥人物？
那是从平江起义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猛将，堂堂开国上将，当时正担任石油工业部的部长。
能让他当街喊一声“司令”，这剃头的老汉得是多大的来头？
别看这老头如今拿着剃刀混日子，倒退个十几年，那真不是一般人。
那时节，他手里攥着的不是剃刀，是好几千杆枪，是带着队伍跟日本侵略者死磕的抗日义勇军司令。
如今两人面对面，一个高高在上，一个低到了尘埃里。
这天差地别的背后，藏着的是一个人在乱世漩涡里，几次要把命搭进去的关键抉择。
这事儿说起来，不光是命运捉弄人，更像是一本关于“选错了路要付多少代价”的账本，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想把这事儿捋顺了，咱得先翻翻段海洲当年的底牌。
要是1937年搞个“抗日潜力股”评选，段海洲绝对是排在前几名的抢手货。
这人家底厚实，正儿八经的富家少爷，家里地多钱多。
可这人跟那些只会遛鸟斗鸡的纨绔子弟不一样，他脑瓜子灵，血也是热的。
早年在北平念过书，肚子里有墨水，见过大世面，甚至还进过国民党那边的军校，受过正规的操练。
抗战的炮声一响，不少有钱人卷铺盖跑路，这哥们儿倒好，干了件在旁人看来脑子进水的事——毁家纾难。
他把家底全掏出来，招兵买马。
靠着家里的银元和他在当地的名望，没多大功夫，他就拉起了一支几百人的队伍。
而且因为他懂行，这帮人不是那种一触即溃的乌合之众，那是真能打仗的。
眨眼间，几百人滚雪球似的变成了几千人。
那个年头，兵荒马乱的，手里有枪那就是草头王。
握着这么一支武装力量，段海洲一下子成了各路神仙眼里的香饽饽。
这时候，摆在他面前的头一道坎来了：这几千弟兄，往哪领？
国民党那边的正规军先伸了橄榄枝。
按理说，这对段海洲是个顺理成章的去处——毕竟也是军校出来的，算半个“娘家人”。
可段海洲心里跟明镜似的。
那边那帮人安的什么心？
哪是让他去打鬼子，分明是想把他的队伍一口吞了。
当时那边的部队里头派系乱得像锅粥，互相拆台，把你收编过去，就是把你顶到最前头当炮灰，把你的枪变成他的库存，把你的兵变成他的马仔。
段海洲是个聪明人，这层窗户纸他捅破了，也看透了那边当时确实烂泥扶不上墙。
既然这条道走不通，那就换个方向。
他的目光转向了正在华北硬扛着的八路军。
他主动联系上了徐向前元帅（那会儿是129师副师长），递上了投名状。
这一步棋，走得那是相当漂亮。
如今回过头看，这绝对是他这辈子最露脸的高光时刻——带着数千人马加入革命阵营，被任命为抗日游击支队的司令员。
要是故事就在这儿画上句号，没准儿现在的史书上又多了一位赫赫有名的开国将领。
可历史这玩意儿，从来没有如果，只有冷冰冰的结果。
进了八路军的大门，段海洲迎来了人生的第二道坎，这也是要了他前程的一道坎。
这道题没写在卷子上，而是盛在每天吃饭的粗瓷碗里，背在行军的铺盖卷上，刻在铁一样的纪律里。
当时的129师，仗打得是真漂亮，可那日子过得也是真苦。
最要命的是，这边讲究个官兵平等。
管你是司令还是马夫，吃的都是一样的黑豆野菜，睡的一样的冷炕头，老百姓的东西一根针都不许动。
这对于段海洲来说，心里那落差简直像塌了方一样。
他确实有一腔抗日的热血，可骨子里，他还是那个从小锦衣玉食惯了的大少爷。
他心里的算盘珠子可能是这么拨的：我带了这么多枪、这么多人来入伙，怎么着也是有功之臣吧？
我想抽口好烟，让人开个小灶，甚至平时散漫一点，这不过分吧？
在旧军队里，这太正常了，简直就是天经地义的规矩。
但在八路军这儿，这就是高压线，碰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