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延安枣园。
毛泽东把一位身份特殊的访客叫到了跟前,向他摊了牌:为了促成全民族抗战的大局,中央拿定主意,让他动身回南京,回到蒋介石那边去。
按常理,听到这消息,这人该乐得蹦起来才对。
可这会儿,他的反应却让人摸不着头脑——不但没笑模样,反而一脸的不情愿,甚至可以说,他压根就不想挪窝。
这事儿透着一股子怪劲。
要知道,站在毛泽东面前的这位,可是国民党中将师长,名唤张振汉。
就在一年前,他在战场上输得底掉,被红军生擒活捉,是个不折不扣的“阶下囚”。
如今有机会脱离“苦海”,重回老东家怀抱,那是求之不得的美事。
可张振汉心里的算盘不是这么打的。
在红军这头,他是受人敬重的教员;真要回了南京,那他就是个丢盔卸甲的罪人。
后来的日子也印证了他的担忧。
回到老蒋身边后,别说官复原职了,连个好脸色都没捞着,甚至还差点因为一道密令掉了脑袋。
一个堂堂国民党中将,在“死对头”的队伍里找回了做人的尊严,却在自家“领袖”那里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这其中的门道,咱得细细盘一盘。
把日历翻回到1935年。
地点:湘西,忠堡。
那阵子的张振汉,还是国民党41师的一把手,眼睛长在头顶上。
手底下全是德械装备,口气大得吓人,叫嚣着要“活捉贺龙”。
结局挺打脸。
仗打了三天三夜,他的先头部队像切香肠一样被吃干抹净,师部也被红军的重炮轰成了渣。
张振汉吓得赶紧扒了军装,换上大头兵的衣服想混在俘虏堆里溜号,结果还是被火眼金睛的战士揪了出来。
被人押着送到贺龙跟前时,贺龙乐呵呵地问了一嗓子:“张师长,这到底是你要抓我,还是我抓你啊?”
那一瞬间,张振汉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心里已经把自己划到死人堆里了。
为啥?
因为前面有个叫张辉赞的,被抓之后直接就给毙了。
在那个杀红了眼的年代,处决俘虏是家常便饭,更何况是他这种放话要剿灭红军的高级军官。
可谁也没想到,贺龙下了一步怪棋:留他一命。
不光不杀,还找医生给他治伤,好酒好菜供着。
这不仅是菩萨心肠,更是一笔精明到骨子里的“买卖”。
那会儿红军的日子过得紧巴。
红二、六军团虽然刚打了个胜仗,但马上要啃龙山县城这块硬骨头。
城里矗着两个大碉堡,红军手里虽有几门山炮,可要命的是——玩炮的行家没了。
炮兵连长刘斌受了重伤,剩下的兵只会往里塞炮弹,根本不懂怎么算弹道。
宰一个张振汉容易,也就是一粒子弹的事,可上哪再去挖一个懂炮兵战术的专家?
这就是贺龙的高明:在他的算盘里,人才的分量,比报仇雪恨要重得多。
为了榨出张振汉肚子里的货,贺龙用了招激将法。
他直接把炮兵指挥权塞给张振汉,问他:“怎么,冲自己人下不去手?”
张振汉没吭声。
贺龙紧接着补了一刀:“实话告诉你,你那些所谓的‘自己人’根本救不了你,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这话像一盆凉水,把张振汉浇醒了。
他也不矫情了,亲自操刀上阵。
只有两发炮弹,必须弹无虚发。
他眯着眼测距离,手底下飞快地调角度,随着两声巨响,那两个碉堡直接飞上了天。
这一手,张振汉保住了脑袋,红军拿下了城池。
这买卖,两头都赚了。
要是说贺龙留他是为了打仗,那后来王震和萧克对他的安排,就是一种高段位的“格局博弈”。
张振汉刚被抓那会儿,眼拙,以为王震就是个连长,张嘴就要见“大官”。
旁边人捅捅他,告诉他眼前这个提着马刀的汉子就是军团政委。
这是两人头一回过招。
后来,王震发现这个败军之将肚子里确实有墨水,行军路上没事就找他唠嗑,复盘当初他为啥会输。
中间出过个岔子。
有个小战士不识货,把张振汉随身带的军事书撕下来当了手纸。
这话挺刺耳。
可王震的处理绝了。
他先是发飙,但这火是冲着那个战士去的:“难不成哪天还要把马克思的书撕了擦屁股吗?”
紧接着,王震拍板:请张振汉当老师,教红军战士识字读书。
甚至下了死命令:谁要是完不成张教员布置的作业,别想升官。
这还不算完。
红军学校开张后,校长萧克更是直接把张振汉请去讲“高级军事课”。
这下连张振汉自己都发虚:“我是个打败仗的,哪有脸教红军打仗?”
底下的战士们更是不服气:“手下败将教我们赢?
开玩笑呢?”
萧克的一番话,到现在听着都让人震动:“军事技术这东西不分阶级,不管红军白军,好用就行!”
这话太通透了。
在红军高层眼里,张振汉不再是“敌人”,而是一个“装着高价值情报的活字典”。
不看他的立场,只用他的脑子。
这种极其务实的态度和大海一样的胸怀,让张振汉彻底服气了。
他穿上红军的灰布军装,把他在保定军校学的、在死人堆里悟出来的那些干货,一股脑全掏了出来。
1935年11月,长征拉开大幕。
这大概是人类历史上最难走的一条路。
可就在这种要命的关头,红军做了一个让张振汉记了一辈子的决定。
给他配了一头骡子。
按规矩,这可是军团级首长才有的待遇。
张振汉一个俘虏,凭啥?
就凭他是红军急需的“诸葛亮”。
翻越雪山的时候,那门立过大功的山炮成了累赘。
战士们实在抬不动了,大伙儿商量着要不就把炮炸了。
张振汉心疼坏了。
他是搞炮出身的,知道这玩意儿有多金贵。
他站出来提议:“别炸,拆散了背着走。”
这个法子被采纳了。
但这意味战士们得把命搭进去。
风雪交加,张振汉眼瞅着那些穿得单薄的红军小战士,背着死沉的炮管零件,一步一挪往上爬。
那一刻,在这个国民党中将的心里,有座墙塌了,又有一座碑立了起来。
后来他自己从骡背上摔进了深沟,眼看就要没气了。
红军战士没把他扔下,愣是把他抬了出来,一直抬过了大雪山。
断粮的时候,战士们把仅剩的一碗野菜端到了他面前。
这碗野菜没油没盐,苦得要命,可在张振汉眼里,比他在南京吃过的任何一顿山珍海味都要重。
因为这里头藏着一种他以前做梦都没见过的东西:平等。
在国民党的队伍里,等级那是森严壁垒,长官是天王老子,当兵的就是草芥。
但在红军这儿,为了救他这个“俘虏”,战士们肯豁出命去。
这一路走下来,张振汉虽然名义上还是俘虏,但这颗心,早就换了颜色。
1936年,主席让他回国民党那边搞统战。
张振汉是一百个不愿意。
他太了解蒋介石那副德行了。
蒋某人的用人逻辑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而且疑心病重得吓人。
一个在红军窝里混了一年多、还帮着红军打仗、教书的人,回去能有好果子吃?
果不其然,回到国统区后,蒋介石压根就不信他。
不但把他晾在一边,还动了杀机。
在老蒋看来,张振汉已经被“赤化”了,是个危险分子。
要不是为了国共合作的大局,加上国民党里头一些老同僚从中周旋,张振汉恐怕早就死在了自己人的枪口下。
这就是两个阵营的根本差别。
红军敢把枪杆子交给俘虏,敢让败军之将当教官,因为他们有底气,相信自己的信仰能融化一切。
而蒋介石连一个回头的旧部都不敢用,因为他心虚,他知道自己那一套聚不起人心。
1948年,张振汉在长沙,为湖南的和平解放四处奔走。
这一票,他最终投给了共产党。
这个选择,其实早在13年前的那座雪山上,在那碗苦涩的野菜里,就已经埋下了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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