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马战胜本菲卡的比赛中,维尼修斯疑似遭到了普雷斯蒂安尼的种族歧视,赛后,The Athletic发文对维尼修斯近些年一系列对抗种族歧视的行为进行了分析、总结。
在周二欧冠对阵本菲卡的比赛中,皇马球员维尼修斯再次遭遇种族歧视指控,这带来了一种令人不安的似曾相识感。
维尼修斯进球庆祝后,与本菲卡球员发生冲突,其中包括边锋普雷斯蒂安尼。两人发生口角期间,普雷斯蒂安尼用球衣捂住嘴说话,随后维尼修斯向裁判表示自己遭到了种族辱骂,普雷斯蒂安尼对此予以否认。比赛一度似乎无法继续,维尼修斯离场坐在替补席上,最终他和队友们回到球场重新开始比赛。
赛后,穆里尼奥似乎将事件归咎于维尼修斯挑衅。这家葡萄牙俱乐部随后声称,有人对20岁的阿根廷国脚普雷斯蒂安尼发起 “诽谤运动”。周三,欧足联宣布对维尼修斯的指控展开调查。两队将于下周三在伯纳乌进行次回合较量。
而这一切,仅仅是最新的一段插曲。在此,《The Athletic》回顾维尼修斯此前多次遭遇种族歧视的案例,并分析本周指控发生后,部分反应和回避态度与过往事件如出一辙。
维尼修斯过去究竟多少次遭遇种族歧视?
他所遭受的歧视程度令人震惊。据西甲官方统计,自2021年10月以来,针对他的种族歧视事件已达26起,发生在西班牙10座不同球场。
正是在那个月,西甲首次正式回应针对维尼修斯的种族歧视,在当月诺坎普的国家德比后向巴塞罗那检察院提起诉讼。
其他备受关注的事件包括:2022年9月在马竞主场的联赛前后及比赛中,他遭到种族主义口号辱骂。次年1月,一个装扮成维尼修斯的人偶被吊在皇马训练场附近的一座桥上。2025年6月,马竞激进球迷组织的四名成员被判缓刑。2023年5月,在瓦伦西亚主场出现戏剧性场面:皇马客场征战西甲时,维尼修斯在比赛暂停期间与球门后方看台上的一群瓦伦西亚球迷对峙。最近一次发生在上个月的阿尔瓦塞特。这支西乙球队在国王杯击败皇马的比赛中,有人向维尼修斯扔香蕉,俱乐部表示 “痛苦与羞愧”。
外界作何反应?
西班牙足协一份报告详细记录了2023年5月那场比赛中,瓦伦西亚球迷对维尼修斯使用的恶劣言论,赛前已有数百名主场球迷在梅斯塔利亚外针对他。
三名瓦伦西亚球迷被判仇恨罪名成立。然而,在事件登上全球头条后,瓦伦西亚当地许多人仍认为自己才是受委屈的一方。2023年10月,维尼修斯就此案出庭作证后,西班牙媒体错误报道了他在法庭上的发言。瓦伦西亚发布措辞强硬的声明,要求维尼修斯道歉。瓦伦西亚当地报纸指责他撒谎,并在头版将他画成匹诺曹。
去年9月,瓦伦西亚就一部讲述维尼修斯反种族歧视斗争的网飞纪录片内容失实起诉网飞。
2023年10月,西班牙作家、反种族主义活动家、瓦伦西亚球迷莫哈-盖雷胡在接受The Athletic采访时谈到了这种反应。
“瓦伦西亚媒体的做法未来会被研究,他们把瓦伦西亚塑造成受害者。” 盖雷胡说,“人们要选择是保护种族歧视受害者,还是维护球队利益,他们的立场非常明确。他们毫无顾忌地淡化维尼修斯的遭遇和他后来的发言。这种事经常发生,有人举报种族歧视,却被当成小事,被说成夸大其词。结构性种族主义从未得到深入审视。”
本周二本菲卡主场事件后,本菲卡的反应如出一辙。首先是主帅穆里尼奥赛后的言论。“维尼修斯打进那样精彩的进球后并不满足,比赛并未结束。” 他告诉媒体。“打进这样的进球,你应该以尊重的方式庆祝。”
当被问及是否认为维尼修斯煽动了观众和本菲卡球员时,他回答:“是的,我认为是这样。他们之间的对话,普雷斯蒂安尼和维尼修斯,我想保持中立,我不想说‘我相信普雷斯蒂安尼或不相信维尼修斯’,因为两人说法完全不同。”
“我告诉他(维尼修斯),打进这样的进球,你只要庆祝然后走回去就行。当他争论种族歧视时,我告诉他,这家俱乐部历史上最伟大的球员是黑人(葡萄牙传奇尤西比奥)。这家俱乐部最不可能的就是种族主义。如果他心里觉得有什么种族歧视,这可是本菲卡。”
“有些不对劲,因为这种事在每个球场都发生。维尼修斯踢的每一座球场,都会出事。总是这样。”
随后俱乐部发布声明,完全未提及维尼修斯相关情况,反而否认有关主席鲁伊-科斯塔在通道与皇马工作人员发生冲突的报道。
接着,本菲卡在社交媒体发布帖子并附上视频,声称皇马球员不可能听到普雷斯蒂安尼对维尼修斯说的话,称距离太远。但姆巴佩赛后在球场对记者明确表示,他听到普雷斯蒂安尼 “五次说维尼修斯是猴子”。
周三,在欧足联宣布展开调查后,本菲卡再发声明,表示会配合调查,同时抱怨有人对普雷斯蒂安尼发起 “诽谤运动”。
“我想澄清,我从未对维尼修斯发表任何种族主义侮辱言论,遗憾的是他误解了他以为听到的内容。” 普雷斯蒂安尼赛后在个人社媒上声明,“我从未对任何人种族歧视,我对收到皇马球员的威胁表示遗憾。”
比赛画面还显示,本菲卡球迷似乎对维尼修斯做出猴子手势。当被问及本菲卡是否知情时,一位俱乐部消息人士表示,他们没有进一步回应或调查的计划。(为保护关系,所有受访人士均要求匿名。)
人们如何试图解释针对维尼修斯的歧视?
2023年10月,前赤道几内亚国脚、现西班牙电视评论员奥沃诺接受The Athletic采访时说:“维尼修斯的情况很特殊,因为他是皇马球员,而皇马是西班牙最受爱戴也最遭憎恨的球队。”
“人们因为他身披‘我们的’队徽而支持他,也有人因为‘我反对这个队徽,所以我反对他的处境’而敌视。如果你不是维尼修斯的球迷,话题往往不是种族歧视本身,而是他是否挑衅。足球太感性,会激发出人最原始的一面。所以悲剧不断重演。”
在针对维尼修斯的歧视事件发生后,其他俱乐部球迷常说:皇马还有姆巴佩、楚阿梅尼、罗德里戈等黑人球员,却没有遭到这种针对。这并不正确 ,姆巴佩和吕迪格近几个赛季在西班牙球场也遭到过种族歧视。
然而,穆里尼奥周二晚的言论可以归为同一类逻辑。他的话与2022年9月的事件如出一辙。当时西班牙足球经纪人协会主席佩德罗-布拉沃在电视体育节目中称,维尼修斯的进球庆祝对对手不尊重。“你必须尊重对手。进球后想跳桑巴,就去巴西的桑巴大道。在这里你要尊重同行,别耍猴。”
布拉沃随后道歉,坚称自己是 “比喻”。节目主持人佩德雷尔几天后在直播中说:“这可能是一句不幸、不当的表达,但并非种族主义。”
维尼修斯本人曾在个人社媒发帖预言这种 “道歉” 总会到来:“剧本永远以道歉和‘我被误解了’收尾。”维尼修斯还表示,他认为有些人不喜欢看到一个成功、自信、按自己方式表达的黑人。“有人批评我的舞蹈,但舞蹈不只属于我。” 他在社媒发帖回应布拉沃,“罗纳尔迪尼奥、内马尔、帕奎塔、格列兹曼、若昂-菲利克斯、库尼亚…… 巴西放克歌手、桑巴舞者、拉丁雷鬼顿歌手、美国黑人,这些舞蹈是为了庆祝世界文化多样性。有人说快乐会惹人烦,一个在欧洲成功的巴西黑人的快乐,更让人不爽。但我求胜的意志、我的笑容、我眼中的光芒,远比这更强大。”
维尼修斯不畏批评、频繁公开指出自己遭受的歧视,这似乎也让他成为目标。
“人们说维尼修斯是挑衅者。” 作家盖雷胡2023年5月告诉The Athletic。“问题更多在于谁是‘好黑人’,谁是‘坏黑人’。在西班牙,黑人只要按照白人社会可接受的标准行事,就没问题。但一旦你不遵守这些标准,比如你大声说出种族歧视和不公,或者出现在他们意想不到的地方,麻烦就来了。”
维尼修斯如何回应?
2023年金球奖颁奖典礼(维尼修斯在皇马客场对阵巴萨诺坎普再次遭遇种族歧视两天后),他因慈善基金会工作和反足球种族主义斗争,获得苏格拉底奖,该奖项表彰球员的人道主义贡献。
“我将坚定地继续与种族主义斗争。” 他在获奖感言中说。“如今谈论种族主义是一件令人悲伤的事,但我们必须继续战斗,让人们少受伤害。”
次年3月,在伯纳乌举行的西班牙对阵巴西友谊赛赛前新闻发布会上,他情绪激动落泪。他透露了所有歧视对他的影响。
“自从我第一次举报发生在我身上的事以来,情况变得更糟了。” 维尼修斯说。“因为人们没有受到惩罚,他们觉得可以继续用肤色攻击我,试图影响我的表现。但他们可以用其他方式,我不会介意。我只想踢球,我希望能去球场,不会有人因为我的肤色打扰我。”
2024年6月,13个月前在梅斯塔利亚歧视他的三名瓦伦西亚球迷被判缓刑。这是西班牙首例足球场内种族侮辱刑事定罪。
维尼修斯在社交媒体发帖欢迎这一判决:“我一直说,我不是种族主义的受害者。我是种族主义者的噩梦。西班牙历史上首例刑事定罪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所有黑人。愿其他种族主义者感到恐惧、羞愧,躲进阴影里。”
“种族主义者首先是懦夫。” 维尼修斯周二晚在社媒写道。“他们需要用球衣捂住嘴,才能显出自己有多懦弱。”
他一直得到皇马的支持吗?
2023年5月梅斯塔利亚事件后,维尼修斯立即在社交媒体发帖称,由于频繁遭受种族歧视,他可能不得不离开西班牙。他对自己在皇马的未来产生怀疑,因为他觉得西班牙足球当局在此事上没有全力支持他。
接下来的周末,他因伤无法出战对阵巴列卡诺的西甲联赛,但在伯纳乌得到强力支持与致敬。赛前横幅展开:“我们都是维尼修斯,够了。”
双方球员共同举起另一条标语 ——“种族主义者,滚出足球”,这是西班牙体育理事会、足协和西甲当周发起的活动口号。但2024-25赛季初,维尼修斯状态开始波动,与俱乐部续约谈判停滞,伯纳乌部分人士开始暗示他因反种族主义事业分心,应专注足球。
前皇马主帅安切洛蒂多次公开谴责西班牙各球场对维尼修斯的歧视,并与他建立深厚关系,如今他担任巴西国家队主帅,这份关系仍在延续。
周二比赛后,现任皇马主帅阿韦洛亚表示全力支持维尼修斯。他说,如果巴西人要求,他会拒绝继续比赛以示抗议。多名队友也发声声援。但皇马作为俱乐部机构,并未就此事发布任何声明。周二晚,俱乐部官网新闻仅简单告知,因维尼修斯向主裁判表示遭到普雷斯蒂安尼种族辱骂,官方反种族歧视程序已启动。这与巴西足协和维尼修斯老东家弗拉门戈形成对比,两家机构均发表声明支持球员。
不过,接近维尼修斯的消息人士表示,本菲卡球场事件后,他们感受到了皇马的支持。“皇马会争取实施处罚。” 消息人士补充道。“现在要看欧足联采取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