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的莫斯科,零下22度。财政部大楼电梯里,两个穿灰大衣的年轻职员没说话,只低头刷手机——屏幕亮着Kpler刚更新的原油流向图:一艘满载乌拉尔原油的船,在爱琴海漂了17天,停靠指令反复取消,船东发来第五封加急邮件,问“要不要把货倒进公海?”
这数字比人还冷:3933亿卢布。油气收入,折合51亿美元,刚够买两架苏-57原型机。比2025年1月少一半,是2020年7月以来最低。那会儿全球封城,连加油站都贴着“暂停营业”胶带;现在油罐车排着队等装货,却没人敢签提单。
乌拉尔原油在波罗的海贴水27.1美元。布伦特62美元,它卖34.9——比山东地炼厂采购伊朗原油的到岸价还低8毛。有贸易商拍下聊天截图:俄方业务员发来报价单,末尾手写补了一句“请快决定,船期不等人”,字迹潦草得像熬夜赶稿的学生。
印度那边早就不讲情面了。信实工业2026年2月发内部备忘录:“自4月起,所有码头拒收俄油提货单”。印度石油公司去年还日均接210万桶,今年1月掉到110万桶,Vortexa卫星图上,孟买港外锚地的俄籍油轮数量,像退潮后裸露的礁石,一块块消失。皮尤什·戈亚尔在新德里记者会上说“能源安全不能押在一国”,台下有人小声接话:“可去年你们进口的俄油,够全印烧11个月。”
中国山东潍坊的“茶壶炼厂”老板老张,年前刚把三台蒸馏塔调成俄油专用模式。他指着监控屏上一船ESPO原油说:“每桶便宜8.7美元,我多赚的够发半年奖金。”但仓库角落堆着未拆封的伊朗原油样品瓶——标签写着“2025年10月入库”,落灰了。
影子舰队还在硬撑。近千艘船,平均船龄18.3岁,比莫斯科地铁1号线还老。法国海军扣下“格林奇号”那天,船长给妻子发了最后一条语音:“别等我了,保险单是假的。”现在海上飘着1.43亿桶俄油,够北京全市汽车开三年半。超大型油轮日租金12.5万美元,比2022年翻了2.4倍。
增值税从20%提到22%,小超市货架上的蜂蜜涨价了,面包店老板娘跟常客叹气:“不是我不想便宜卖,税务局上周来查了三次进销存。”财政部走廊公告栏贴着新文件:存款利息税草案,页脚印着2026年3月1日生效。
黑海沿岸一座废弃炼油厂的瞭望塔上,锈蚀的旗杆挂着半截红旗。风吹过时,破布哗啦响,像某段没唱完的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