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自己打个车去呗,我这局排位马上就赢了。"
电话那头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和队友的吼叫声,蒋旭垣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跟他完全无关的事情。
我举着手机靠在床头,额头烫得能煎鸡蛋,体温计上的数字定格在39.2度。
我用尽全身力气说了一句:"蒋旭垣,我烧到三十九度了,我头晕得站不起来。"
"哎呀你吃颗退烧药不就行了嘛,你别老一点小病就去医院——"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卧槽!辅助你在干嘛!!"
手机被我扔到了枕头上。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三十秒,然后翻身下床,把那串公寓钥匙从抽屉里摸了出来——那套月租四千五的公寓,是我出钱给他租的。
01
认识蒋旭垣是在一年半以前。
那时候我刚从上一段恋爱里走出来,被前任劈腿劈得体无完肤,整个人像一片被揉皱的纸,自信碎了一地。
褚颂安拉我去参加一个摄影爱好者的线下聚会,说让我散散心。
蒋旭垣就是在那个聚会上出现的——一米八二的个子,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脖子上挂着一台看上去很专业的相机,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他主动过来跟我搭话,说他注意到我了,说我跟这屋子里其他女生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问他。
"她们都在拍照片,你在看光。"他说这话的时候歪着头,刘海落在眼睛上,很有一种文艺青年的颓废劲儿。
这句话把我说愣了——不是因为有多高明,是因为那个时间点的我,太需要一个人认真地看我一眼了。
后来我们加了微信,他的朋友圈全是黑白调的街拍照片,配的文案都是些似是而非的文艺短句,什么"光与影是城市的呼吸""我用快门收藏你路过的风"之类的。
我当时觉得这个人好浪漫、好有才华、好与众不同。
褚颂安翻了翻他的朋友圈,皱着眉头说:"秦栩,这人的照片连构图都不及格,P得倒是挺重。你悠着点。"
我没听她的。
恋爱谈了三个月之后,我发现了一个问题——蒋旭垣好像不怎么工作。
他说自己是自由摄影师,"接活不固定",一个月能接到一两单婚礼跟拍,收入时有时无。
多数时候他住在大学城附近一间脏兮兮的合租房里,跟两个同样没什么正经工作的室友一起,日夜颠倒地打游戏。
我第一次去他住处的时候差点被熏出来——客厅里堆着外卖盒和脏袜子,垃圾桶满到溢出来也没人倒,卫生间的地面上长了一层黑色的水垢。
"宝宝,"他搂着我的肩膀,用那种我最受不了的撒娇语气说,"你看我这住的环境,我怎么好意思让你来嘛。要不你帮我找个好点的房子?等我接了大单就还你钱。"
鬼使神差的,我答应了。
我花了整整一个周末在城南找房子,跑了七八个小区,爬了不知道多少层楼,在中介的带领下看了十几套房。
最后在城南翡翠花园找了一间一室一厅的公寓,朝南,采光好,带独立卫生间和小厨房,月租四千五——在这个地段算便宜的了,但对我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押一付三,第一笔钱出去就是两万二千五。
我从银行转账的时候手指是抖的——那是我攒了快一年的钱,本来想留着给自己报一个进阶UI设计的培训班。
蒋旭垣搬进去的那天开心得像个孩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转了三圈,趴在窗台上看了半天楼下的花园,然后扑过来抱着我说:"宝宝你对我真好,等我挣了钱,以后一切都我来。"
我靠在他的胸口,闻着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觉得这一刻值了。
他嘴里的"以后"和"等我挣了钱",我当时以为是承诺,后来才知道那是两张永远兑现不了的空头支票。
02
公寓租下来之后,花钱的地方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第一个月,蒋旭垣说公寓太空了需要添置家具,我出钱买了沙发、餐桌、床垫和一台洗衣机,加起来花了将近八千块。
第二个月,他说拍照需要换镜头,一个定焦镜头五千六,他翻着某宝给我看,眼睛里闪着跟小孩要玩具一样的光。
他说他手头紧,等接了单就还我,用的是他每次开口借钱时都会用的那个表情——嘴角微微下撇,眼睛略微眯起来,带着一种"我知道我不该开口但是我真的需要你帮忙"的小心翼翼。
我受不了这种表情,每次看到它我心里就软了,像一块被太阳晒化了的巧克力,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理智稀里哗啦地淌了一地。
我转了账。
镜头买回来之后他拍了三天,发了几张照片到朋友圈,点赞数寥寥无几,然后那台相机就被放到了柜子顶上吃灰,取而代之的是一台他用我的钱买的游戏主机——四千块的PS5,外加两个手柄和三张游戏碟。
"拍照要看天气和灵感的嘛,"他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头也不抬地说,"最近没灵感。"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全神贯注地操纵着屏幕里的角色上蹿下跳,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打游戏的时候比做任何事都认真——坐姿端正、眼神专注、手指灵活,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战术用语。
如果他把这股认真劲儿用在工作上,别说月薪过万了,什么镜头买不起?
水电费是我交的,物业费是我交的,他的手机话费是我充的,连他跟朋友出去吃饭,有时候也是发条消息过来说"宝宝我没带钱包,转我两百?"
褚颂安有一次看到我的账单,倒吸了一口凉气。
"秦栩,你疯了吗?"她把手机怼到我面前,屏幕上是我一个月的支出明细,光是转给蒋旭垣和替他付的各种账就有一万二,"你月薪两万出头,扣掉自己的房租和日常开销,你每个月的结余全砸在他身上了。你这是在养男朋友还是在养儿子?"
"他只是暂时没找到方向。"我低着头搅咖啡,不敢看她的眼睛。
"暂时?一年了秦栩!一年了他接过几单活?他那个所谓的自由摄影师,你看看他最近一个月的朋友圈,全是游戏截图和战绩!"
我沉默了。
褚颂安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说:"秦栩,你是不是怕再被甩了?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对他足够好、给他花足够多的钱,他就不会离开你?"
这话像一把刀,直接捅进了我最不愿意面对的那个地方。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咖啡杯的边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褚颂安叹了口气,递给我纸巾:"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沉没成本谬误'。你已经花了那么多钱,所以你不舍得止损。但你花得越多,亏得越多。"
我知道她说的都对,可每次蒋旭垣抱着我说"宝宝你是我全世界最重要的人"的时候,我的理智就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我总觉得他只是还没长大,等他成熟了就好了。
03
发烧的这天是星期三。
早上起来就觉得不对劲,浑身酸痛,嗓子像吞了一把刀片,额头摸上去烫得吓人。
我从药箱里翻出体温计夹在腋下,量出来是38.5度,吃了两粒退烧药,给公司请了假,准备在家躺一天。
到了下午三点,烧不但没退,反而烧得更高了——39.2度。
我的头疼得像是有人拿锤子在太阳穴上一下一下地敲,后脑勺沉得像灌了铅,眼前的东西开始发虚发飘,连手机屏幕上的字都看不清了。
浑身关节像生了锈的铰链一样酸疼,被子明明盖了两层还觉得冷,冷得骨头缝里都在打颤。
我从床上坐起来就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下去,扶着床头柜缓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我给蒋旭垣打了电话。
第一个电话没人接,第二个电话也没人接,第三个电话终于接通了,背景音是轰隆隆的游戏音效。
"怎么了宝宝?"他的声音心不在焉的。
"旭垣,我发烧了,烧到三十九度了,你能来接我去医院吗?"
"三十九度?你吃退烧药了没?"
"吃了,没退下来,我头晕得厉害,自己走不了……"
"你等等啊——"他突然对着麦克风吼了一声,"打野你在干嘛!龙坑不去!"
然后他的声音又飘回来了:"宝宝你自己打个车去呗,我这局排位马上就赢了,正关键时候呢。"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卡了一块石头。
"蒋旭垣,我现在站都站不稳。"
"哎呀你别老是一点小病就去医院嘛,你吃颗药睡一觉出出汗不就好了——卧槽!辅助你在干嘛!!"
电话那头的世界里,他的队友比我重要,他的排位赛比我的命重要。
我挂了电话,整个人靠在床头喘粗气,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地往下流,滴在枕头套上洇成深色的圆点。
我在通讯录里翻了翻,拨了褚颂安的号码。
电话一响就接了。
"秦栩?你声音怎么这样?"
"颂安……我发烧三十九度了,你能来接我吗?"
"你等着,我马上到!二十分钟!你把门打开别锁着!"
二十分钟后,褚颂安冲进了我家,一把扶住了快要从床上滑下去的我。
她摸了一下我的额头,脸色变了:"烧得这么厉害?你男朋友呢?"
"打游戏。"
"什么?!"
"我给他打了三个电话,他说让我自己打车去。"
褚颂安的嘴角抽了一下,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愤怒闪过,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弯腰把我架起来就往门外走。
04
到医院的时候我已经烧到了39.5度。
急诊大厅里人不算多但也不少,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水混合的气味,闻得人直犯恶心。
急诊的护士让我先去量体温、验血,褚颂安跑前跑后帮我挂号、取单子、排队缴费,楼上楼下跑了好几趟,忙得满头是汗,外套都脱了搭在胳膊上。
我靠在急诊室的塑料椅子上,浑身像被抽空了一样没有力气,脑袋昏昏沉沉的,一阵一阵地发晕。
周围是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和孩子的哭声,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白噪音,明晃晃的光刺得我眼睛疼。
旁边坐着一对年轻夫妻,女的也在发烧,男的一会儿帮她倒水、一会儿帮她擦汗、一会儿跑出去问护士排到了没有,忙得团团转,嘴里不停地念叨:"别怕啊,我在呢,马上就好了。"
我偷偷看了那个男人好几眼,然后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发呆。
那一刻我心里涌上来的不是羡慕,是一种迟来的、沉甸甸的清醒。
验血报告出来了,医生看了一眼说:"白细胞偏高,应该是细菌感染引起的高烧,先输液退烧,观察一下。"
护士在我手背上扎了针,凉飕飕的药液顺着输液管一滴一滴地流进血管里,带来一阵冰凉的刺痛感。
我低头看着自己惨白的手背和鼓起来的针眼,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委屈。
我想起了上个月蒋旭垣感冒的时候——他只是流了点鼻涕打了几个喷嚏,就发消息跟我说"宝宝我好难受"。
那天我翘了半天班,从公司打车到他的公寓,给他熬了姜汤、买了药、换了被子、擦了地,守着他一直到他退烧才回去。
他感冒,我翘班跑过去伺候。
我发烧39度,他说"你自己打车去"。
这就是我们的关系——我用全部的真心、时间和金钱去供养一段感情,换回来的是一句"你别老一点小病就去医院"。
褚颂安帮我盯着输液瓶,看到我眼眶红了,叹了口气,没有说"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之类的话——她知道这时候说这种话只会让我更难受。
她只是握了握我的手说:"秦栩,你值得更好的。"
输液到一半的时候,我的手机亮了,是蒋旭垣发来的微信。
"宝宝你好点了没?我刚打完游戏看到你电话了。"
好家伙,从我打电话到现在过去了快三个小时,他"刚打完游戏"。
我没有回复他。
接着又来了一条:"你不会真去医院了吧?至于嘛,吃颗药就好了。"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钟,最终还是锁了屏。
褚颂安看到了那条消息,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秦栩,"她压低了声音说,"你这样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可脑子里有一根弦,在这个明晃晃的急诊室里,在这个手背扎着针、额头滚烫、浑身发冷的夜晚——断了。
05
输液结束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烧退到了38度出头,人没那么晕了,但浑身还是软绵绵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没有力气。
褚颂安扶着我下了楼,问我是回家还是去她那儿住一晚。
"先不回家。"我说,"我要去一个地方。"
"去哪?"
"城南。蒋旭垣那个公寓。"
褚颂安愣了一下:"你去干嘛?"
"收钥匙。"
她看着我的眼睛,大概是在我的表情里读到了什么,没有再劝,点了点头说:"我陪你去。"
出租车在夜里的马路上穿行,两边的路灯光一道一道地从车窗外划过,像一把一把明晃晃的刀子。
司机在前面听着收音机,电台里放着一首老歌,歌词模模糊糊的听不太真切,但旋律很忧伤。
我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过去一年半的事——每一笔转账、每一次深夜跑腿、每一回他哄我时甜蜜的话、每一次我发现问题却选择自欺欺人的瞬间。
褚颂安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个时候沉默比安慰更有用。
我想起上个月的一件事——蒋旭垣的游戏账号里有个限定皮肤,一千二百块,他在微信上跟我磨了整整一个下午,从"宝宝求求你了"到"你就当送我的生日礼物吧"到"你不买我就不理你了"。
他的生日是在三月份,那时候才十月。
我最后还是转了钱。
转完钱他秒回了一个"爱你宝宝么么哒",附带三个亲亲的表情包,然后就没了下文——连晚上吃什么都没问我一声。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六楼的窗户亮着灯,隔着玻璃能看到屋里有光影在晃动。
他在家。
我用力按了一下门禁,门开了,我和褚颂安走进了电梯。
电梯一层一层地往上升,每一层的数字跳动都像一下心跳。
到了六楼,我站在603室的门口,掏出了那把钥匙。
就在我把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门里面传来了声音——不是游戏的声音。
是笑声。
女人的笑声。
我的手僵在了锁孔上,钥匙拧到一半停住了。
褚颂安也听到了,她的眉头猛地一皱,一只手不自觉地攥住了我的胳膊。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捏着钥匙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个声音尖细而放肆,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亲昵,穿过门板刺进了我的耳朵里。
我猛地把钥匙拧到底、一把推开了那扇门——客厅的灯全开着,沙发上,蒋旭垣搂着一个染了粉色头发的女人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