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叮”一声响了,是二姑发来的微信:“我们十二点到啊,给你带了老家的特产!”
我叹了口气,放下手机,
客厅里堆着昨天三舅家送来的那箱牛奶——临期打折的,还有一盒包装都压瘪了的点心,
冰箱里塞满了各种“心意”:过甜的糕点、不认识的牌子的饮料、还有那盒已经放了半个月的坚果礼盒。
厨房成了战场,昨天刚收拾干净,今天又要重新开火。
我系上围裙,开始从冰箱里往外掏东西:鸡要解冻,鱼要清理,蔬菜要择洗,
水池很快堆满了,灶台上摆满了待处理的食材,这场景太熟悉了。每年正月,家里就成了临时饭店,
亲戚们踩着点来,提着那些“两样破东西”——不是超市临期促销品,就是根本没人吃的土特产,
接下来就是固定流程,他们坐在沙发上,我端上茶水瓜子,
二姑开始细数家族新闻:谁家孩子考上什么学校,谁家买了新房,谁家媳妇生了二胎,
我点头附和,心里却盘算着锅里的汤会不会溢出来。“你们先坐,我去厨房看看菜。”我找了个借口逃离客厅。
厨房里热气腾腾,四个灶眼全开着:炖着鸡汤,蒸着鱼,炒着菜,煮着汤。油烟机的轰鸣声盖过了客厅传来的电视声,
这场景让我想起去年的大年初三,从早上九点到晚上八点,家里来了四拨亲戚,
我做了五顿饭,洗了六次碗,
最后一批客人走后,我累得直接瘫在沙发上,看着一屋子的狼藉和角落里堆成小山的“礼物”——那些我根本不需要也不想吃的东西。
“需要帮忙吗?”二姑不知何时出现在厨房门口。
“不用不用,马上就好!”我赶紧说。其实我知道,她只是客气一下,要是真让她帮忙,不出五分钟,厨房就会变得更乱。
菜终于上桌了:八个菜一个汤,鸡鸭鱼肉俱全,
二姑一家坐定,开始夸赞我的厨艺。“这孩子真能干”、“以后谁娶了你可有福了”——每年都是这几句话。
我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大快朵颐。二姑夫一边啃着鸡腿一边说:“这鸡炖得真烂,跟你奶奶当年做的一个味儿!”
我笑着点头,心里却想:您去年也是这么说的,但去年我根本没炖鸡。
饭后,二姑主动提出帮忙收拾,被我坚决拒绝。我知道,如果让她洗碗,至少得碎一个盘子,
他们又坐了半小时,喝了茶,吃了水果,终于在下午三点起身告辞。
“下次去我们家啊!”二姑在门口说。“一定一定。”我笑着挥手。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收拾厨房花了整整一个小时,
洗刷擦抹,把剩菜分类装好,那些木耳和红枣,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了储物柜——那里已经有好几包同样的东西了。
窗外,夕阳西下,正月里的又一天即将过去,
我突然想,也许讨厌的并不是亲戚本身,也不是那些“破东西”,
而是这场年复一年的仪式——我们用忙碌和食物填充时间,用客套话代替真心交流,用疲惫的微笑掩盖真实的感受。
礼尚往来的传统本该温暖人心,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种负担。那些堆在储物柜里的礼品,就
像我们藏在心里没说出口的话——明明已经太多了,却还在不断地收,不断地存,直到再也装不下。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新的亲戚,新的“两样破东西”,新的忙碌,新的假笑,新的家常。正月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