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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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东门的茶楼里,烟雾绕着顶灯打转。

加代靠在藤椅上,手里捏着紫砂杯,眼睛眯着看窗外。

街面上人来人往,卖盗版碟的小贩吆喝着,发廊妹站在门口招手,摩托车突突地窜来窜去。

这是2002年的春天,暖和得有点早。

“代哥,青岛那边的事,我觉得还得再看看。”

江林坐在对面,手里拿着账本,眉头皱成个川字。

他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

加代没说话,慢慢把茶杯凑到嘴边,吹了吹浮着的茶叶。

茶水还有点烫,他抿了一小口。

“聂磊电话里咋说的?”加代放下杯子。

“他说那矿确实有问题,但背后的人咱们惹不起。”江林合上账本,“姓薛的,叫薛老五,在青岛混了十几年了,手底下百十号人。他姐夫是青岛分公司的副经理,听说还挂着人大代表的名头。”

“人大代表?”

加代笑了,笑容里有点冷。

“这年头,啥人都能当代表了。”

“哥,我不是怕事。”江林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聂磊说了,薛老五去年在即墨弄了个沙场,把当地一个老大老板的儿子腿打断了。结果呢?赔了二十万,啥事没有。人家上面有人。”

“上面是谁?”

“他没明说,就说了一句……”江林顿了顿,“四九城周家。”

加代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四九城。

周家。

这两个词搁一块儿,分量就不一样了。

“周大老虎?”加代问。

“应该是他下面的人。”江林说,“但沾上这个姓,就不好弄。代哥,要我说,这矿咱们不要了。聂磊那边,给他拿点钱,算是补偿。咱们在深圳好好做生意,犯不着……”

话没说完,加代的手机响了。

诺基亚8250,蓝屏的,在桌子上嗡嗡震动。

加代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个四九城的座机号。

他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

“加代!是我,庄婉秋!”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带着哭腔,还喘着粗气。

加代坐直了身子。

“婉秋?咋了?你慢慢说。”

“出事了,出大事了!”庄婉秋的声音抖得厉害,“勇哥……勇哥他……”

“勇哥怎么了?”

“昨天晚上,锦衣卫……锦衣卫把他带走了!”

加代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

他稳住手,声音压低:“你说清楚,什么锦衣卫?带哪儿去了?”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庄婉秋哭出来了,“是正哥给我打的电话,就说了一句‘锦衣卫来了,快找加代’,然后电话就断了。我再打过去,关机了。我打勇哥电话,也关机。我托人问了一圈,都说……都说他俩进去了,是连夜走的,谁也没见着!”

加代感觉后背发凉。

勇哥。

正哥。

这两个名字,在四九城衙内圈里,那是响当当的人物。

勇哥他爹,是退下来的那位老爷子,门生故旧遍布各个口子。正哥家里,也是实权派。这两人要是一块儿出事,那得是多大的事?

“婉秋,你别慌。”加代说,“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家里,我不敢出去……楼下有车,黑色的奥迪,停那儿一上午了,里头有人。”

“几个人?”

“两个,都穿着黑夹克。”

加代脑子飞快地转。

锦衣卫。

这是江湖黑话,指的是特别行动组,直属上面,不归地方管。他们出手,一般都是铁案,谁也翻不动。

勇哥和正哥怎么会惹上他们?

“婉秋,你听我说。”加代尽量让声音平稳,“你现在把家里所有电话线拔了,手机关机。别出门,谁来敲门都别开。等我消息。”

“加代,我怕……”

“别怕,有我呢。”

挂了电话,加代的手有点抖。

江林看着他,脸色也变了。

“代哥,出啥事了?”

“勇哥和正哥,被锦衣卫带走了。”加代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是哑的。

江林手里的账本掉在桌上。

“啥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

“因为啥?”

“不知道。”

茶楼里突然变得很安静。

外头的喧闹声传进来,显得特别刺耳。

加代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江林,订机票,去四九城。”

“现在?”

“现在。”

“代哥,这事儿得琢磨琢磨。”江林急了,“锦衣卫出手,那就是天大的事。咱们现在去,不是往‘真理’口上撞吗?”

“勇哥对我有恩。”加代盯着烟头,“当年在四九城,要不是他拉我一把,我加代早死在护城河里了。现在他出事,我不能不管。”

“可咱们管得了吗?”

“管不了也得管。”

加代把烟掐灭,站起身。

“你去订票,我回趟家,跟敬姐说一声。让左帅和丁健准备一下,带几个靠得住的兄弟,一起去。”

“带家伙吗?”

“不带。”加代说,“这次去,不是打架的。”

江林还想说什么,加代已经转身下楼了。

回到家的时候,敬姐正在厨房做饭。

红烧肉的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加代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敬姐穿着居家服,头发随意扎着,手里的锅铲翻动着,油锅里滋啦滋啦响。

“回来啦?”敬姐回头看他一眼,“饭马上好,你先洗手。”

“敬姐。”

加代叫了一声。

敬姐手里的动作停了停。

她转过身,看着加代的脸。

“出事了?”

“嗯。”加代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窝里,“我得去趟四九城,今晚就走。”

敬姐没动,任由他抱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说:“危险吗?”

“有点。”

“多久回来?”

“不知道。”

敬姐放下锅铲,关了火。

她转过身,双手捧着加代的脸,眼睛盯着他。

“加代,我嫁给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干什么的。我不拦你,但你要答应我,活着回来。”

“我答应你。”

“还有。”敬姐声音有点哽咽,“要是真出事了,别硬扛。该跑就跑,不丢人。我和孩子在家等你。”

加代心里一酸。

他抱紧敬姐,用力点点头。

晚上八点,深圳宝安机场。

加代、江林、左帅、丁健,还有四个兄弟,一共八个人,在候机厅等着。

左帅是个暴脾气,这会儿坐不住,在椅子前来回走。

“代哥,要我说,咱们直接去锦衣卫要人!妈的,勇哥对咱们什么样,咱们心里清楚。现在他出事了,咱们要是当缩头乌龟,那还叫爷们儿吗?”

“你消停点。”丁健拉了他一把,“代哥有代哥的打算。”

左帅一屁股坐下,气得直喘粗气。

加代没说话,看着窗外的跑道。

飞机起起落落,灯光一闪一闪的。

他想起了十年前。

那时候他刚来深圳,身上就两百块钱,睡桥洞,捡剩饭吃。后来认识了勇哥,勇哥带他进圈子,给他介绍生意,教他规矩。

有一次在四九城,加代得罪了个衙内,被人堵在胡同里。

是勇哥带着人冲进来,把他救了出去。

那天晚上,勇哥跟他说:“加代,江湖路不好走。但你记住,只要我还在,就没人能动你。”

现在勇哥不在了。

加代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广播里响起登机通知。

加代站起身,拎起行李包。

“走吧。”

八个人往登机口走。

刚走到一半,加代的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加代皱了皱眉,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没人说话,只有呼吸声。

“谁?”加代问。

还是没声音。

加代正要挂,那头突然开口了,是个男人的声音,很低,很冷。

“加代?”

“是我。”

“别来四九城。”

“你是谁?”

“听劝,回去。四九城这趟水,你蹚不起。”

“勇哥在哪儿?”

“他死了。”

加代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昨天晚上,锦衣卫连夜处决的。正哥也死了。尸体在八宝山,但你见不到。”

“谁干的?”

“周大老虎。”那声音顿了顿,“老爷子放话了,要是周大老虎不能把这事儿平了,就把他变成死老虎。但现在,周大老虎还活着。你来了,就是送死。”

“你到底是谁?”

电话挂了。

嘟嘟嘟的忙音。

加代站在原地,手在抖。

江林看着他:“代哥,怎么了?”

“勇哥……”加代喉咙发紧,“死了。”

左帅猛地站起来:“C他妈的!谁干的?!”

“周大老虎。”加代咬着牙说出这四个字。

候机厅里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这几个人。

但加代觉得,周围所有的眼睛都在盯着他们。

“还去吗?”江林问。

加代看着登机口,又看了看手里的手机。

他想起敬姐说的那句话。

“要是真出事了,别硬扛。该跑就跑,不丢人。”

但他跑不了。

勇哥死了,正哥死了。

他要是跑了,这辈子都睡不着觉。

“去。”加代说,“就算是死,我也得知道是怎么死的。”

八个人上了飞机。

波音737,经济舱。

加代靠窗坐着,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飞机滑行,加速,起飞。

失重感传来的时候,加代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勇哥最后跟他说的话。

那是在三个月前,勇哥来深圳,两人在香蜜湖吃饭。

喝到一半,勇哥突然说:“加代,我最近在查一件事。”

“什么事?”

“青岛港,有一批货不对劲。”勇哥压低声音,“我怀疑有人在走私军控物资,往外面运。”

“谁这么大的胆子?”

“周家。”勇哥说,“周大老虎的儿子,周公子,在青岛有个白手套,叫薛老五。这事儿,我查了半年了,快有眉目了。”

“有证据吗?”

“有,但还不够。”勇哥喝了口酒,“等我拿到铁证,就能把周家扳倒。到时候,四九城得变天。”

加代当时劝他:“勇哥,周家树大根深,你一个人……”

“不是我一个人。”勇哥笑了,“老爷子在背后撑着。周大老虎这些年太狂了,上面有人看他不顺眼。我这是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

加代睁开眼睛。

飞机已经平稳了,空姐推着小车在发饮料。

他看向窗外的云层,白茫茫一片。

勇哥拿到铁证了吗?

如果拿到了,为什么会被锦衣卫带走?

如果没拿到,周家为什么急着灭口?

还有那个电话。

那个陌生的声音,是谁?

为什么警告他别来四九城?

加代觉得,自己正走进一张大网。

网的那头,是四九城最顶层的博弈。

是老爷子和周大老虎的较量。

而他,只是个小人物。

一个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的小人物。

“先生,喝点什么?”

空姐推车到了跟前。

加代摇摇头。

“不用了,谢谢。”

他重新闭上眼睛。

飞机在夜空中飞行,朝着四九城,朝着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而加代不知道,就在他飞往四九城的同时,四九城某处大院里,一个老人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文件上写着四个字:

“青岛港口。”

老人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红笔,在文件上划了一个圈。

圈住了“薛老五”三个字。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

“是我。”老人说,“加代来四九城了。”

“知道了。”电话那头说,“要拦吗?”

“不用。”老人顿了顿,“让他查。他查得越深,周家就越慌。等他查到东西,自然会有人坐不住。”

“那加代的安全……”

“看他自己的造化。”老人挂了电话。

书房里恢复了安静。

老人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远处是长安街的灯火,璀璨如星河。

他喃喃自语:

“勇子,你走得冤枉。”

“但爹给你报仇。”

“周大老虎,咱们走着瞧。”

窗外,起风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四九城下着小雨。

雨丝在灯光里斜斜地飘,跑道上泛起一片水光。

加代一行八个人走出航站楼,冷风一吹,左帅打了个哆嗦。

“这什么天儿,四月份还这么凉。”

“少废话。”丁健拦了辆出租车,“先找地方住下。”

加代没说话,站在路边点了根烟。

烟雾在雨里散开,他看着远处的灯火。

四九城。

四九城。

他曾经在这里混了七年,从倒卖批文开始,到开歌舞厅,再到结识勇哥,一步步爬上来。后来去了深圳,但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胡同,他都记得。

“代哥,上车吧。”江林拉开车门。

加代掐灭烟,钻了进去。

出租车驶向市区。

司机是个老四九城,话多,一路嘚啵。

“几位是来旅游的?这天气可不好,颐和园逛不了,长城也看不清。要我说,去王府井转转得了,买点稻香村,回去送人……”

加代靠着车窗,没接话。

他看着窗外掠过的街道。

东四十条,工体,朝阳门。

这些地方,他太熟了。

当年在工体看球,跟人打架,被朝阳分公司抓进去,是勇哥捞他出来的。在朝阳门吃饭,被几个衙内灌酒,是正哥替他挡的酒。

现在,这两个人都不在了。

出租车停在了东三环的一家酒店门口。

不算豪华,但干净,位置也偏,不容易被人注意。

江林去办了入住,八个人要了四个标间。

进了房间,加代把行李扔在椅子上,拿出手机,拨了庄婉秋的号码。

关机。

他又拨了霍笑妹的。

响了七八声,接了。

“喂?”霍笑妹的声音很轻,还有点抖。

“笑妹,是我,加代。”

“加代?!”霍笑妹的声音突然提高,然后又压下去,“你到四九城了?”

“刚到。你在哪儿?”

“我在家,但我这儿可能被盯上了。”霍笑妹喘了口气,“你……你方便过来吗?我有话跟你说。”

“地址发我。”

挂了电话,加代对江林说:“我去趟笑妹那儿,你们在这儿等着,别出门。要是有人敲门,别开。”

“我跟你去。”左帅站起来。

“不用,人多了扎眼。”加代穿上外套,“我一个人去。”

“那带上这个。”丁健从包里掏出个小东西,递过来。

是个防身的电击器,巴掌大。

加代接过来,揣进兜里。

“小心点。”江林说。

加代点点头,出了门。

霍笑妹住的地方在东四环边上,一个高档小区。

加代打车过去,在小区门口下了车。

雨还在下,不大,毛毛雨。

他走到门卫室,报了楼号。

保安打电话上去确认,然后放行。

小区里很安静,绿化很好,路灯昏黄。

加代找到那栋楼,按了门铃。

对讲机里传来霍笑妹的声音:“谁?”

“我。”

门开了。

加代走进电梯,按了12楼。

电梯上升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有点憔悴,眼睛里都是血丝。

叮。

12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霍笑妹就站在门口。

她穿着居家服,头发有点乱,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加代……”她声音哽咽。

“进去说。”

加代走进门,霍笑妹赶紧把门关上,反锁,还挂上了链子。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开了盏落地灯。

光线昏暗。

“坐。”霍笑妹指了指沙发。

加代坐下,看着她。

霍笑妹比他小几岁,当年在四九城开服装店,加代经常去照顾生意。后来熟了,这姑娘对他有意思,但加代有敬姐,一直没接茬。再后来,霍笑妹嫁了个做生意的,过得不算好,去年离了。

“勇哥的事,你知道多少?”加代开门见山。

霍笑妹坐在对面,双手绞在一起。

“我知道的不多,都是听人说的。”她声音发抖,“前天晚上,大概十一点多,我接到正哥的电话。他打给我,说‘笑妹,赶紧给加代打电话,告诉他,锦衣卫来了,我和勇哥要出事’。然后电话就断了。我再打过去,关机。我又打勇哥的电话,也关机。”

“然后呢?”

“我吓坏了,赶紧给你打电话,但你没接。后来我又打给庄婉秋,她说她也接到正哥电话了。我俩一商量,觉得这事儿太大了,不敢在电话里说,就约了见面。”

霍笑妹顿了顿,从茶几上拿起烟,点了一根。

她的手在抖。

“我俩在国贸下面的咖啡厅见的面。结果刚坐下不到十分钟,就进来两个人,穿着黑夹克,坐我们隔壁桌。我俩吓得要死,咖啡没喝就跑了。分开之后,我直接回家,再也没敢出去。”

“楼下有车吗?”

“有。”霍笑妹吸了口烟,“黑色的奥迪A6,就停在我家楼下,里头坐着两个人,一整天没动。我刚才从窗户看,还在。”

加代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楼下确实停着一辆黑色奥迪,没熄火,尾灯亮着。

车里有人,但看不清脸。

“你认识那俩人吗?”加代问。

“不认识,但肯定是锦衣卫的。”霍笑妹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加代,这事儿不对劲。勇哥和正哥,那是什么背景?说抓就抓,说处决就处决,连个消息都没传出来。这得多大的人物才能办到?”

加代没说话。

他盯着那辆车,脑子里飞快地转。

锦衣卫是特别行动组,但再怎么特别,也得按规矩办事。勇哥和正哥这种级别的衙内,要动他们,必须经过上面点头。而上面点头,就意味着……

“周大老虎。”加代吐出这个名字。

“对。”霍笑妹点头,“我也听说了,是周家动的手。但我不明白,周家跟勇哥家,虽然不对付,可也不至于下死手啊。这里面肯定有别的事。”

“什么事?”

“我不知道。”霍笑妹摇头,“但昨天下午,我接了个电话,是个陌生人打的。”

“说什么了?”

“他说,让我告诉你,别查青岛的事。”

加代猛地转头:“青岛?”

“对,青岛。”霍笑妹看着他,“他说,勇哥就是因为查青岛的事,才惹祸上身的。你要是再查,下场也一样。”

青岛。

又是青岛。

加代想起勇哥三个月前说的话。

青岛港,走私军控物资,薛老五,周家。

“那个打电话的人,还说什么了?”

“他说……”霍笑妹犹豫了一下,“他说,你要是非查不可,就去一个地方。”

“哪儿?”

“东直门,羊蝎子店,找老张。”

“老张是谁?”

“他没说,就说你去了就知道。”

加代看着霍笑妹,突然问:“笑妹,你跟我说实话,你还知道什么?”

霍笑妹低下头,咬着嘴唇。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头,眼睛里全是泪。

“加代,我怕。”

“怕什么?”

“我怕你出事。”她眼泪掉下来,“勇哥死了,正哥死了,下一个是谁?是你吗?还是我?那些人,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咱们这些人,在他们眼里,就是蚂蚁,一脚就踩死了。”

加代走过去,抱住她。

霍笑妹在他怀里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别怕。”加代说,“有我在。”

“你答应我,别去查了,行吗?”霍笑妹抬头看他,“咱们回深圳,好好过日子。你还有敬姐,还有孩子。你要是出事了,他们怎么办?”

加代没说话。

他松开霍笑妹,走到窗边,又看了一眼楼下的车。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霍笑妹。

“笑妹,勇哥对我有恩。他死了,我不能当不知道。正哥也对我有恩。他们俩的命,我得讨个说法。”

“可你斗不过他们!”

“斗不过也得斗。”加代说,“人活着,总得有点念想。要是连恩情都不讲了,那还叫人吗?”

霍笑妹看着他,眼泪又涌出来。

她知道,她劝不动了。

加代就是这样的人,认死理,重情义,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你小心点。”霍笑妹擦擦眼泪,“东直门那家羊蝎子店,叫‘老张家’,开了十几年了。老板姓张,是个瘸子,以前在勇哥手底下干过。你去找他,也许他能告诉你点什么。”

“谢了。”加代拍拍她的肩膀,“这几天你别出门,吃的用的,我让江林给你送。楼下那车,你别管,他们不敢动你。”

“嗯。”

加代转身要走。

“加代。”霍笑妹叫住他。

“怎么了?”

“要是……要是你真出事了,我给你收尸。”

加代笑了笑。

“行。”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下行。

加代看着楼层数字跳动,脑子里全是事儿。

青岛,薛老五,周家,锦衣卫,老爷子,周大老虎。

这些名字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

他得理出个头绪。

电梯到一楼。

加代走出去,没从正门出,绕到后门,从小区的侧门溜了出去。

他打了辆车,对司机说:“东直门。”

出租车在雨夜里穿行。

加代看着窗外的街景,突然觉得,这座城市变得陌生了。

十年前,他在这里混的时候,虽然也难,但至少有勇哥罩着,有兄弟们陪着。现在,勇哥死了,兄弟们散了,这座城市只剩下冰冷的雨,和藏在暗处的眼睛。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东直门。

加代付了钱,下车。

雨还在下,街上没什么人。

他沿着街走,找那家羊蝎子店。

走了大概五分钟,看到了。

“老张家羊蝎子”,红底白字的招牌,灯箱有点旧了,但还亮着。

店里没什么客人,就一桌,两个老头在喝酒。

加代走进去。

柜台后面坐着个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左腿有点瘸,正低头看报纸。

“老板。”加代叫了一声。

老板抬起头,看着他。

“吃点儿什么?”

“我找老张。”

“我就是。”老板放下报纸,“你是?”

“加代。”

老板的眼神变了变。

他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加代。

“你就是加代?”

“是我。”

“进来吧。”老板掀开帘子,往后厨去。

加代跟了进去。

后厨不大,收拾得挺干净。

老板关上门,指了指凳子。

“坐。”

加代坐下。

老板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才开口:“勇哥跟我提过你。”

“什么时候?”

“一个月前。”老板说,“他来我这儿吃羊蝎子,说起你,说你重情义,是个爷们儿。”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他最近在查一件事,可能会出事。”老板弹了弹烟灰,“他给了我一个东西,说如果他出事了,就交给你。”

“什么东西?”

老板没说话,走到灶台后面,蹲下身,从砖缝里抠出个小铁盒。

铁盒上了锁。

老板从脖子上取下钥匙,打开锁,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是封着的。

“给。”老板把信封递给加代。

加代接过,沉甸甸的。

“这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没看。”老板说,“勇哥交代了,只能给你。他还说,这东西很重要,关系到很多人的命。让你收好,别让任何人知道。”

加代捏了捏信封,里面像是个U盘。

“老板,勇哥出事前,还跟你说什么了?”

老板想了想,说:“他说,要是他真出事了,就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去青岛,找聂磊,查薛老五的货。那批货的底单,在薛老五的保险柜里,保险柜的密码,是周公子他妈的生日。”

加代心里一震。

“他还说,”老板又吸了口烟,“如果周家要灭口,你就把这东西交给老爷子。老爷子会保你。”

“老爷子?”加代皱眉,“勇哥他爹?”

“对。”老板点头,“但老爷子现在不方便出面,得等时机。你得先保住自己的命,才能等到时机。”

加代看着手里的信封,突然觉得有千斤重。

“老板,你知道是谁对勇哥下的手吗?”

老板沉默了。

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进水池里。

“有些事,知道了不如不知道。”他说,“但既然你问了,我就告诉你。动手的是锦衣卫,但下命令的,是周大老虎。原因嘛,就是勇哥查的那批货。那批货要是曝光,周家就完了。所以,他们必须让勇哥闭嘴。”

“那正哥呢?”

“正哥是替勇哥传话的,也知道了太多,所以一起被灭口了。”老板叹了口气,“加代,听我一句劝,这东西你拿着,赶紧离开四九城。周家现在肯定在找你,你要是被他们抓到,下场跟勇哥一样。”

“我不走。”加代把信封揣进怀里,“勇哥的仇,我得报。”

“你报不了。”老板摇头,“周家是什么势力?你一个混江湖的,拿什么跟人家斗?”

“拿这个。”加代拍了拍怀里的信封。

老板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行,你小子有种。勇哥没看错人。”他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掀开帘子看了看外面,然后回头说,“从后门走,前面有盯梢的。”

“你怎么知道?”

“我这店,从三天前就有人盯着了。”老板说,“俩小子,轮流换班,二十四小时不离人。我刚才看了一眼,今天换人了,生面孔,估计是周家新派来的。”

加代走到后门,手放在门把手上。

“老板,谢了。”

“甭客气。”老板摆摆手,“要是真能扳倒周家,记得来我这儿吃羊蝎子,我请客。”

加代拉开门,闪身出去。

后门是条小巷,黑漆漆的,没路灯。

雨还在下,巷子里积水了,踩上去噗嗤噗嗤响。

加代贴着墙走,走到巷子口,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没人,就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路边,里头亮着一点红光,像是有人在抽烟。

他缩回来,从兜里掏出电击器,握在手里。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出巷子,朝着那辆桑塔纳走去。

车里的人似乎发现了他,红点灭了。

加代走到车边,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有事?”那人问。

“哥们儿,借个火。”加代说。

那人打量了他一下,从兜里掏出打火机,递过来。

加代没接,反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电击器怼了上去。

噼里啪啦!

那人浑身一抖,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副驾驶上的人反应过来,伸手要掏东西。

加代拉开车门,电击器怼在他脖子上。

又是一阵电流声。

两个人全晕了。

加代快速搜了一下他们的身,找到两个证件。

翻开一看,果然是锦衣卫的证件。

他把证件揣进兜里,又把两人身上的手机、钱包、钥匙全掏出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他关上车门,快步离开。

雨越下越大了。

加代走在雨里,浑身湿透,但心里却燃着一团火。

他摸了摸怀里的信封。

那里头,是勇哥用命换来的东西。

是扳倒周家的证据。

是复仇的希望。

他得去青岛。

去找聂磊。

去找薛老五。

去找那批货的底单。

然后,把周家,连根拔起。

加代在雨夜里走着,脚步越来越快。

远处,一辆出租车亮着空车灯驶来。

他伸手拦下,拉开车门。

“去哪儿?”司机问。

“回酒店。”加代说。

车开了。

加代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勇哥最后一次跟他喝酒时说的话。

“加代,这江湖啊,就是一盘棋。有人是棋子,有人是棋手。咱们这些人,都想当棋手,可到头来,都是棋子。但就算是棋子,也得有自己的走法。不能让人随便摆布。”

当时加代没太懂。

现在他懂了。

勇哥是棋子,他也是棋子。

但棋子,也能将死老帅。

只要走对那一步。

加代睁开眼,看着窗外掠过的灯火。

四九城,四九城。

这座他爱过也恨过的城市。

这次,他要在这里,下一盘大棋。

一盘以血还血,以命抵命的棋。

出租车在雨夜里穿行,驶向未知的黑暗。

而加代不知道,就在他离开羊蝎子店十分钟后,那辆桑塔纳里的两个人醒了。

他们摸出备用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

“目标出现了,在东直门。东西可能在他手里。”

“跟住他。”

“跟丢了,他电晕了我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冰冷的声音说:

“调人,全城搜。找到他,把东西拿回来。拿不回来,就让他永远闭嘴。”

“是。”

电话挂了。

雨还在下。

四九城,这座巨大的城市,正在酝酿一场风暴。

而加代,就在风暴的中心。

三天后,青岛。

海风带着咸腥味,从栈桥那边吹过来。

加代站在八大关的一栋别墅前,看着手里的地址,又看了看门牌号。

没错,是这儿。

聂磊在青岛的家。

他按了门铃。

等了大概一分钟,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睡眼惺忪。

“找谁?”

“聂磊在吗?”

女人上下打量他:“你谁啊?”

“加代。”

女人愣了愣,然后猛地瞪大眼睛。

“加代?深圳的加代?”

“是我。”

女人赶紧把门拉开:“快进来,快进来!磊哥念叨你好几天了!”

加代走进去。

别墅很大,装修得挺豪华,但有点乱,茶几上堆着啤酒罐和烟灰缸。

“磊哥在楼上睡觉,昨晚喝多了。”女人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叫小娟,磊哥的女朋友。你先坐,我上去叫他。”

“不用急。”加代在沙发上坐下,“让他睡吧,我等着。”

“那哪儿行。”小娟给他倒了杯水,“你坐着,我马上叫他。”

她噔噔噔跑上楼。

加代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眼睛扫过客厅。

墙上挂着一把武士刀,刀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花纹。茶几底下扔着几本杂志,封面是穿着暴露的女人。角落里有个大鱼缸,里头几条金龙鱼慢悠悠地游着。

这很聂磊。

混江湖的,就喜欢这些玩意儿。

楼上传来脚步声,很重,咚咚的。

聂磊下来了。

他光着膀子,就穿条大裤衩,一身腱子肉,胸毛浓密,脸上还有道疤,从眼角划到下巴。

“加代!”聂磊张开双臂,哈哈笑着走过来,“哎呀我C,真是你啊!啥时候来的青岛,也不提前说一声!”

他一把抱住加代,力气大得差点把加代勒断气。

“磊哥,轻点。”加代推开他。

“哈哈哈,我这不是高兴嘛!”聂磊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你小子,几年没见了?得有五六年了吧?”

“六年。”加代说。

“对对对,六年。”聂磊一屁股坐他旁边,从茶几上摸出烟,递给加代一根,自己点了一根,“你怎么突然跑青岛来了?深圳混不下去了?”

“有事找你。”

“啥事?”

加代没说话,看了一眼小娟。

小娟很识趣:“你们聊,我上去换衣服。”

等她上楼了,聂磊才收起笑容,压低声音:“出啥事了?我看你脸色不对。”

“勇哥死了。”加代说。

聂磊手里的烟差点掉了。

“啥?谁死了?”

“勇哥,还有正哥,都被锦衣卫处决了。”

聂磊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猛吸了几口烟,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狠狠碾灭。

“C他妈的!”他骂了一句,“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

“因为啥?”

“青岛港,一批货。”加代看着他,“薛老五的货。”

聂磊的脸色变了。

他站起身,在客厅里走了两圈,然后停下来,盯着加代。

“你怎么知道的?”

“勇哥临死前给我留了话,让我来找你。”加代说,“他说,薛老五那批货的底单,在保险柜里,密码是周公子他妈的生日。”

聂磊沉默了。

他走回沙发,又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才开口。

“加代,这事儿,你最好别管。”

“为什么?”

“薛老五不好惹。”聂磊说,“他在青岛混了十几年,手底下百十号人,个个都是亡命徒。他姐夫是青岛分公司的副经理,还挂着人大代表的名头。最重要的是,他背后是周家。周公子你知道吧?周大老虎的儿子,在四九城横着走的主。薛老五就是他在青岛的白手套。”

“我知道。”加代说,“但勇哥的仇,我得报。”

“你报不了。”聂磊摇头,“周家是什么势力?你一个混江湖的,拿什么跟人家斗?勇哥那样的背景,说死就死了,你算老几?”

“我不算老几。”加代说,“但我有这个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

聂磊看着信封,没动。

“这是啥?”

“勇哥用命换来的证据。”加代说,“能扳倒周家的证据。”

聂磊盯着信封,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信封,掂了掂。

“U盘?”

“应该是。”

“你看过吗?”

“没有。”加代说,“勇哥交代,只能给老爷子。但我现在见不到老爷子,得先保住这东西,等时机。”

聂磊把信封放下,靠在沙发上,长长吐出一口烟。

“加代,你想让我干啥?”

“帮我找到薛老五的货,拿到底单。”

“然后呢?”

“然后,把东西交给老爷子,让他出手,扳倒周家。”

聂磊笑了,笑得很苦。

“你想得太简单了。”他说,“薛老五的货,放在青岛港三号码头的仓库里,二十四小时有人看着,最少二十个兄弟轮流值班。仓库里外三层锁,还有监控。保险柜在办公室最里头,密码只有薛老五自己知道。就算你知道密码,你怎么进去?怎么拿出来?”

“你帮我。”加代看着他,“你在青岛混了这么多年,总有办法。”

聂磊没说话,只是抽烟。

一根烟抽完,他又点了一根。

客厅里烟雾缭绕。

“加代。”聂磊终于开口,“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十三年。”

“对,十三年。”聂磊说,“当年在广州,要不是你帮我挡那一刀,我聂磊早死在街头了。这份情,我一直记着。”

他顿了顿,把烟掐灭。

“所以,这次我帮你。但咱们得说好,就这一次。成了,咱们各奔东西。不成,我把命赔给你。”

“磊哥……”

“别说了。”聂磊站起身,“你先在我这儿住下,别出门。我出去打听打听,看看薛老五那边啥情况。等我消息。”

“行。”

聂磊上楼换了衣服,下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包。

“这里头有点钱,还有一把家伙。”他把包递给加代,“防身用。我要是晚上没回来,你就拿着钱,赶紧离开青岛。”

“你去哪儿?”

“找几个兄弟,摸摸情况。”聂磊穿上外套,“等我电话。”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加代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包。

他拉开拉链,里头是五沓现金,大概五万块,还有一把家伙,用布包着。

他拿出来,打开布。

是一把仿五四,黑色的,沉甸甸的。

他把家伙揣进怀里,把现金收好。

然后,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累了。

从四九城到青岛,三天没怎么合眼。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事儿。

勇哥死了。

正哥死了。

老爷子在等时机。

周家在追杀他。

薛老五在青岛等着他。

还有那批货,那批能让周家完蛋的货。

他得拿到手。

必须拿到手。

下午四点,聂磊回来了。

他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加代问。

“薛老五知道你来青岛了。”聂磊一屁股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他放话了,要在青岛弄死你。”

“他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聂磊抹了把嘴,“但消息传得很快,现在青岛道上的人都知道了,说深圳的加代来了,要动薛老五。薛老五那边,已经召集人手了,今天晚上,他要在‘金碧辉煌’摆酒,请青岛有头有脸的人物,说是要‘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

“对。”聂磊看着他,“他说,你加代是外来的,不懂青岛的规矩,敢来这儿撒野,就是找死。今天晚上,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废了你。”

加代笑了。

“他这么有把握?”

“他有二十多个兄弟,个个都是好手。还有家伙。”聂磊说,“加代,听我一句劝,今晚别去。咱们从长计议。”

“不。”加代摇头,“今晚我得去。”

“你疯了?”

“我没疯。”加代说,“薛老五摆酒,青岛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去。这是个机会,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他,我加代来了。我要让他知道,勇哥的仇,我记下了。周家的债,我要讨。”

聂磊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行,你非要找死,我陪你。”他说,“晚上我跟你一起去。但我得先说好,要是动起手来,我护不住你。薛老五那帮人,下手黑得很。”

“我知道。”加代拍拍他的肩膀,“谢了,磊哥。”

“谢个屁。”聂磊骂了一句,“我就是上辈子欠你的。”

晚上七点,金碧辉煌夜总会。

门口停满了车,奔驰、宝马、奥迪,还有几辆跑车。

灯红酒绿,音乐震天。

加代和聂磊下了出租车,往门口走。

聂磊带了四个兄弟,都是精壮的汉子,跟在后面。

门口站着两个看场的,看见聂磊,愣了一下。

“磊哥?您怎么来了?”

“薛老五不是请客吗?我来喝酒。”聂磊说。

“这……”看场的有点为难,“五哥说了,今晚只请青岛本地的,外地的……”

“外地的怎么了?”加代往前走了一步,“我加代,深圳来的,不算客人?”

看场的脸色一变。

“你就是加代?”

“是我。”

看场的互相看了一眼,然后让开路。

“五哥在二楼,帝王厅。”

“谢了。”加代迈步往里走。

聂磊跟上去,低声说:“小心点,里头全是薛老五的人。”

“知道。”

一行人进了夜总会。

大厅里人不少,男男女女,喝酒的,跳舞的,闹哄哄的。

加代没停留,直接上楼。

二楼是包厢区,走廊里站着几个人,穿着黑西装,耳朵上别着耳麦。

看见加代,他们围了上来。

“加代?”

“是我。”

“搜身。”

一个人走上来,要摸加代。

加代没动。

聂磊上前拦住:“干啥?薛老五请客,还得搜身?这是哪门子规矩?”

“磊哥,这是五哥的吩咐。”那人说,“今晚来的,都得搜。”

“我要是不让搜呢?”

“那就对不起了。”

几个人往前逼了一步。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加代笑了笑,举起双手。

“搜吧。”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上前,在加代身上摸了一遍。

怀里那把家伙,被摸出来了。

“这是什么?”那人举起家伙。

“防身用的。”加代说,“不行吗?”

那人看着家伙,又看看加代,然后对耳麦说了几句。

过了一会儿,他点点头。

“五哥说,让你带着。请进。”

他把家伙还给加代。

加代接过来,揣回怀里。

“带路。”

那人转身,领着他们往走廊深处走。

帝王厅在走廊尽头,两扇对开的红木大门。

门口站着两个人,身材魁梧,眼神凌厉。

带路的人敲了敲门。

“进来。”里头传来一个声音。

门开了。

加代走进去。

包厢很大,最少一百平。

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坐了十几个人,有男有女。

主位上,坐着一个光头男人,五十岁左右,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手里夹着雪茄。

他就是薛老五。

薛老五旁边,坐着一个年轻人,穿着白西装,翘着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加代认得他。

周公子。

周大老虎的儿子。

加代心里一沉。

他没想到,周公子也在。

“哎哟,这不是加代吗?”薛老五吐了口烟圈,笑眯眯地说,“稀客啊,来,坐,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加代走过去,坐下。

聂磊坐在他旁边,四个兄弟站在身后。

“加代,听说你要找我?”薛老五问。

“是。”加代说。

“找我干啥?”

“要个说法。”

“说法?”薛老五笑了,“啥说法?”

“勇哥和正哥,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