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9日,巴拿马最高法院裁定1997年第5号法律及其修正案违宪,并宣布港口特许合同无效,主要原因是排他性权利、税收安排等条款超出了宪法范围。这不是单纯的合同纠纷,还和两洋要冲的航运、基础设施、国际关系有关,冲击的是长久以来的预期。长和旗下的巴拿马港口公司从1997年开始经营太平洋口的巴尔博亚港以及大西洋口的克里斯托瓦尔港,承担了大约4成的运河集装箱吞吐量,合同续签到2021年,2021年之后到期,巴方经过多轮审计后认为是合规的。
裁决次日,总统穆利诺表示港口将继续运营,不会进行裁员,丹麦马士基旗下APM码头公司在过渡期内愿意协助接管,保证不中断。美国官员第一时间表态表示赞同。目前航道没有出现“跳闸”,但是市场对于“谁来长期接班、怎样接”的问题还存在不确定因素。
中国方面很快做出回应,表明要维护中国企业的合法利益。香港特区政府约见巴拿马总领事,称营商环境及国际信誉受损;国务院港澳办表示背离合约精神。直接的合作踩刹车:国有企业停止与巴新的项目谈判,点名运河第四桥(总投资大约14亿美元)、阿马多尔邮轮码头扩建、地铁相关的线路;航运公司被建议在成本可控的情况下调整航线,减少在巴拿马港中转次数;海关加强对来自巴拿马的香蕉、咖啡等的检查。
长和集团在2月初发布声明,坚决反对裁决,认为程序和实体都违法;2月3日左右巴拿马港口公司根据合同向国际商会提起仲裁,索赔范围广泛,纠纷进入国际程序,周期很可能延长。穆利诺出生于1959年,海事法专业,曾担任多个政府部门的重要职务,2024年7月上任总统一职,重视司法独立以及国家利益;此次表态依旧保持“稳运营、守岗位、看大局”的基调。
短期日常生活不会有太大差别,过渡期间顶一顶,饭碗得保住。但是链条变长之后,一些小变化就会累计起来,航线调整、仓位分配、保险以及融资风险定价都要重新评估。对于贸易效率为生命线的小型开放经济体巴拿马来说。2024年中巴贸易已经突破了100亿美元,中国是其农产品的主要出口国;多一道检查,资金回笼慢两天,企业的现金流和工资发放都会受到影响。
巴拿马希望通过裁决获得更多的外部支持,但是现实却是更骨感的:支持的声音和资本的脚步常常是背道而驰的。项目谈判暂时停摆,争议送交仲裁,航运策略做出相应的改变,资本变得更加小心;信心补充的过程非常缓慢,谁能保证、补贴、承担溢出风险,单凭一份公告是不行的。
运营权不可能长期悬而不论,过渡要平稳;仲裁程序不可能迅速落实;被暂停的新项目短期内难以重启;贸易端的小动作还会继续。大国之间的较量不在于嘴上,而是在于备选方案以及风险分摊上改变对方的成本曲线:航线和时刻表可以改变,基建资金可以转移,能提供更加稳定的规则并且有可预期收益的人,更能吸引到资本。
合约精神不能当作小事来对待。全球港口、能源、通信等领域特许经营大多为数十年之久,政府依法履约和企业守法合规共同构成跨国合作的基础。两个观察:第一,港口切换不是一键完成的,需要专业的配合。APM愿意接过过渡班来缓冲一下短期的影响,但是再怎么好的操作也无法代替法律上的确定性。其二,仲裁不是终点而是新起点,逼双方把损失和责任算清楚,划清界限,过程漫长,需要把数据摆出来,把情绪放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