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远忘不了那个下午,林晚晚倒在工位上的样子。

那天是周五,公司里弥漫着一种懒洋洋的气息,所有人都在等着下班。我正对着电脑改方案,余光瞥见斜对面23岁的林晚晚趴在桌上,以为她只是累了在休息。我们公司加班是常态,年轻人熬夜熬出黑眼圈太正常了。

直到隔壁工位的小张去茶水间路过,突然尖叫了一声:"林晚晚!林晚晚你怎么了!"

我抬头看过去,只见林晚晚整个人软软地从椅子上滑下去,脸色白得吓人。我冲过去扶住她,手触到她额头的瞬间,烫得我心里一惊——这得烧到多少度?

办公室乱成一团,有人喊叫救护车,有人手忙脚乱地找她手机想联系家属。我把她平放在地上,用外套垫着她的头,她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一直在说胡话:"妈妈……妈妈我好冷……"

救护车来得很快,我跟着上了车。说实话,当时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上去,可能是出于本能,也可能是因为她喊妈妈的那个声音,让我想起了什么。

在医院走廊里等了两个小时,医生出来说是急性肺炎,高烧引发了短暂休克,需要住院治疗,至少一周。我松了口气,又马上紧张起来——她的家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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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遍了她的手机通讯录,父亲那一栏是空号,母亲那一栏干脆没有。我试着打了几个标注着"姑姑""表姐"的号码,要么打不通,要么接起来说很久没联系了,语气冷淡得像在说一个陌生人。

最后我打给了公司人事部,得到的信息让我愣住了:林晚晚,23岁,籍贯云南,紧急联系人一栏填的是"无"。

那天晚上,我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看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家属,有老人被儿女搀扶着,有小孩被父母抱在怀里,每个病房门口都有人守着。只有林晚晚的病房,空空荡荡。

护士进去换药的时候,我听见她在里面问:"你家属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林晚晚的声音很轻,带着病中的沙哑:"我没有家属。"

那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

我今年28岁,在这家公司干了三年,做的是最普通的策划岗。林晚晚是去年校招进来的,分在我们部门,工位就在我斜对面。说实话,我们平时交流不多,她话很少,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干活,加班到很晚也不抱怨,开会的时候从不主动发言,存在感低得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

我对她最深的印象,是有一次部门聚餐,大家都在热热闹闹地喝酒聊天,只有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吃着面前的菜,偶尔抬头笑一下,笑容礼貌又疏离。

当时我还想,这姑娘怎么这么不合群。

现在想来,不是不合群,是没有可以依靠的群。

第二天一早,我去公司请了假。主管问我请几天,我说一周。他皱着眉头说项目正忙,我说我知道,但林晚晚住院了,没人照顾。他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为一个不太熟的同事请这么长的假,最后还是批了,只是语气不太好:"你自己的事自己负责,别耽误工作。"

我没解释什么,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就去了医院。

林晚晚看见我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惊讶。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被我按住了:"别动,医生说你要好好休息。"

"周哥,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还是哑的,脸上带着病态的潮红。

"来看看你啊,顺便给你带了点吃的。"我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医院的饭不好吃,我早上熬了点粥。"

她看着那个保温桶,眼眶突然就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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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点手足无措,赶紧转移话题:"你先吃点东西,吃完了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叫我,我就在外面。"

"周哥。"她叫住我,声音很轻,"谢谢你。"

我摆摆手,出了病房。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上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生活。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先去医院附近的早餐店买豆浆油条,再去病房陪林晚晚吃早饭。上午帮她办各种手续,缴费、取药、跟医生沟通病情。中午去食堂打饭,或者出去买点她想吃的东西。下午陪她聊聊天,或者各自安静地待着,她看书,我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晚上等她睡着了,我就在走廊的长椅上凑合一宿。

医院的长椅又硬又窄,睡得我腰酸背痛,但我没跟她说。

第三天的时候,她的烧终于退了,精神也好了很多。那天下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她靠在床头,突然开口跟我说起了她的事。

她说她是云南山区的孩子,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母亲改嫁去了外地,从此再没联系过。父亲酗酒,脾气暴躁,她从小就是在打骂中长大的。高中的时候父亲出了车祸,人没了,留下一屁股债。她一边打工一边读书,靠着助学贷款念完了大学,毕业后来到这座城市,想离过去的一切远远的。

"我以为只要努力工作,就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她看着窗外,声音很平静,"但是生病的时候才发现,我连一个能打电话的人都没有。"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地听着。

"周哥,你知道吗,我昏倒之前其实已经烧了两天了。"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我以为扛一扛就过去了,因为去医院要花钱,还要请假,我怕影响工作。"

"你这是拿命在扛。"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