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2026年2月20日，华盛顿，一纸判决，掀翻了特朗普贸易战的根基。
美国最高法院以6比3裁定，《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不授权总统征收关税。这意味着特朗普上台一年来依据该法推出的几乎全部关税政策——全部违法。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法律纠错，这是美国三权分立体制对总统权力扩张的一次硬刹车，也是全球贸易秩序重新洗牌的起点。
从"解放日"到"审判日"：一场注定要来的法律清算
2025年4月2日，特朗普站在白宫玫瑰园，手里举着一份厚厚的《国家贸易评估报告》，宣布对全球几乎所有贸易伙伴加征关税，他把那天叫"解放日"。
10%的基准关税，打向全世界对中国商品的关税一度飙升到145%。
那天全球股市应声暴跌。
特朗普用的法律工具，是一部1977年通过的《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这部法的本意，是让总统在战争或国家紧急状态下冻结外国资产、切断金融往来。注意关键词——"紧急状态"。
可特朗普怎么定义紧急状态的？贸易逆差，芬太尼走私。
一个长期存在了几十年的经济结构问题，被包装成了"紧急状态"。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在钻法律空子。美国宪法写得清清楚楚，征税权属于国会，不属于总统。可特朗普绕开国会，直接用行政令加税，等于自己给自己授权。
有人忍了，有人没忍。
2025年5月28日，美国国际贸易法院率先出手，三名法官一致裁定IEEPA关税违法，理由是"触发紧急状态的事由（芬太尼走私和贸易逆差）与所采取的贸易措施之间没有合理关联"。
说白了，法官们认为，你说有人偷渡毒品，所以要对全世界的商品加税？逻辑不通。
8月，联邦巡回上诉法院维持了这个判决。
11月，最高法院开庭辩论，多位大法官当庭质疑政府律师。特朗普提名的大法官艾米·巴雷特直接追问："所以你的意思是，每个国家都需要被加税，因为它们都威胁了美国的国防和工业基础？"
到了2026年2月20日，靴子落地。
首席大法官罗伯茨亲自撰写多数意见，他写道："总统主张拥有独立的权力，可以对来自任何国家、任何产品、以任何税率、在任何时间段内征收关税。"罗伯茨的回应很干脆，IEEPA承受不了这样的重量。
6票赞成，3票反对。赞成的6人里，有两位是特朗普亲手提名的法官戈萨奇和巴雷特。
自己选的人，投了自己的反对票。
法官 约翰·罗伯茨
关税这一年：工厂没回来，账单先到了
特朗普加关税的理由，说起来很朴素，外国便宜货涌进来，美国工厂关门，工人失业。加关税逼大家买国产货，或者逼外国公司来美国建厂。
逻辑听着没毛病，现实呢？
2025年一整年，美国制造业不但没有复兴，反而在萎缩，工厂裁了10.8万人。你没看错，是裁员，不是招人。
约翰迪尔公司，美国标志性的农机巨头，公开表示关税让他们在2025年损失了3亿美元，到年底这个数字可能翻倍。伊利诺伊州和爱荷华州的工厂，裁了238人。
为什么？因为美国的工厂不是封闭运转的，一辆美国组装的汽车，零部件可能来自墨西哥、加拿大、中国、日本。关税一加，零部件成本飙升。
约翰迪尔公司农机
福特CEO吉姆·法利公开警告投资者对墨西哥和加拿大边境征收25%关税，将对美国汽车工业造成前所未有的打击。
再看贸易逆差。2025年全年，美国贸易逆差9015亿美元。跟2024年比，几乎没变。减少了多少？0.2%，也就是21亿美元。
你花了这么大力气，得罪了全世界，逆差纹丝不动。
这里有个很多人不了解的细节。
美国制造业时薪34.6美元。中国、越南、墨西哥的工人时薪是多少？差了几倍甚至十几倍。就算你把关税加到天上去，美国工人的成本优势也不会凭空出现。
富国银行做过一个测算，美国制造业目前有1280万就业人口，1979年的高峰是1950万。要恢复到那个水平，需要新增670万个岗位，需要至少2.9万亿美元的净新资本投资。
台积电在亚利桑那建芯片厂，因为招不到足够的技术工人，2024年就被迫推迟投产。这不是钱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所以关税这一年，美国的普通家庭平均多掏了1000美元。工厂没回来，超市的东西先涨了。
读到这里你可能会问，既然效果这么差，特朗普为什么还要一条路走到黑？
关税打的是"铁锈带"牌——宾夕法尼亚、密歇根、威斯康星，这些曾经的制造业重镇，是特朗普的票仓。告诉选民"我在保护你们的工作"，比实际创造工作岗位，在选举中管用得多。
判决之后：白宫的"B计划"与全球棋局
判决出来后，特朗普在白宫面对记者，脸色不太好看，他说这个裁决是"耻辱"。
有记者问：你会去找国会重新立法吗？
特朗普回答："我不需要这样做。"
他确实有后手，判决当天，白宫就签署了新的行政令，宣布依据《1974年贸易法》第122条，对全球商品征收10%的临时进口附加税。同时启动多项新的贸易调查，为将来用232条款（国家安全条款）加征更多关税做铺垫。
换句话说，IEEPA这条路被堵死了，特朗普打算绕道。
这里有个关键区别。
IEEPA是应急法，总统用起来几乎没有限制，想对谁加税就对谁加税，想加多少就加多少。而122条款和232条款都有更严格的程序要求做调查，要走流程，有时间限制，有范围限制。
这意味着，总统的关税大棒，短了一截。
美国税务基金会的测算，如果IEEPA关税继续执行，2026年能增加联邦税收1711亿美元。现在被推翻了，剩下的232条款关税只能带来538亿美元，差了三倍。
更头疼的是退款问题。
既然最高法院说这些关税违法，那过去一年多收上来的钱怎么办？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预算模型估算，IEEPA关税累计征收超过1750亿美元。如果全部退还给进口商，美国国库要吐出一大笔钱。
最高法院聪明地回避了退款细节，把这个烫手山芋甩给了下级法院。
对全球市场来说，判决当天的反应倒是积极的。道琼斯指数涨了140点，纳斯达克涨了1.12%。投资者松了一口气，至少，那种"总统一条推文就能加税50%"的时代，暂时过去了。
各国的反应也很微妙。
加拿大一直是这轮贸易战的重灾区。2025年2月，特朗普对加拿大商品征收25%关税，两国关系降到冰点，特朗普甚至多次公开说要"吞并"加拿大，加拿大前总理特鲁多说这"永远不会发生"。
后来继任的卡尼在2025年8月宣布取消部分报复性关税，试图重启谈判。到了10月，特朗普因为安大略省播了一段里根批评关税的录音，一怒之下取消了所有贸易谈判。
这种一会儿谈、一会儿翻脸的节奏，是过去一年全球贸易的常态。
中美之间的关税博弈则走了另一条路。
2025年5月，双方达成90天关税减让协议，将各自的关税从125%降到10%。之后又延期了两次，最终在11月达成一年期协议，延长到2026年11月。美方还把芬太尼相关关税从20%降到10%。
这说明什么？关税是工具，不是目的。当双方都觉得疼了，谈判的窗口就会打开。
三权分立的考验：一个比关税更大的问题
很多人把这次判决理解为"关税政策的调整"，我觉得这个理解太浅了。
这个判决真正回答的问题是，一个总统，到底能拥有多大的权力？
过去一年，特朗普把IEEPA当成了万能钥匙。贸易逆差？紧急状态，加关税；芬太尼？紧急状态，加关税；跟巴西有矛盾？紧急状态，加关税；对印度不满？紧急状态，加关税。
如果最高法院认可了这种做法，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未来任何一位美国总统，都可以随便定义"紧急状态"，然后绕开国会做任何事情，国会就真成了摆设。
罗伯茨在判决书里写了一句话，翻译过来大意是：制宪者们没有把任何征税权交给行政部门。
总统在和平时期没有征收关税的固有权力，政府方面也不认为这些关税是总统行使战争权力的行为。毕竟，美国没有跟全世界所有国家处于战争状态。
这段话的分量，远超关税本身。
卡瓦诺大法官在协同意见中也说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这个判决的即时影响可能是巨大的，因为政府可能需要退还数十亿美元。可从长远看，这个判决未必能真正限制总统征收关税的能力，因为还有很多其他法律可以用。
对普通人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你是美国消费者，短期内超市里的东西不会马上便宜。因为很多商品的价格已经调上去了，企业不会主动降价。
但长期看，关税的不确定性会降低。企业做决策的时候，不用再每天刷总统的社交媒体，猜今天又要对哪个国家加税了。
如果你是全球贸易从业者，这个判决是个信号，美国的法律体系还在运转。一个人说了不算。规则还在，哪怕这个规则执行起来磕磕绊绊。
这一年的贸易战教训，可以浓缩成一句话：在一个高度全球化的世界里，用19世纪的保护主义工具解决21世纪的经济问题，注定是一场昂贵的试验。
1750亿美元的关税可能要退还，10.8万个制造业工作岗位消失了，全球供应链被搅得七零八落。贸易逆差9015亿美元，纹丝不动。
代价已经付了，问题是，谁来买单。
参考资料： 新华社2026年2月21日报道《美最高法院裁定特朗普政府大规模关税违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