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岁麻醉师点头说好，年夜饭上没人提博士报名表，那块腊肉到底咸不咸。
今天大年初四，我刚从老家回来。路上刷到个视频，湖北一个36岁的麻醉师，除夕夜在饭桌上被妈问“今年真带人回来不”，他一边夹腊肉一边点头：“好。”没多说，也没笑，就低头吃。他妹妹拍下来发网上，底下评论两万多条，一半说“这不就是我哥”，一半说“我也这样，答应得快，行动慢”。我看愣了，这哪是催婚现场，分明是场默契演习——你问，我应；你说，我听；你催，我点头；但谁也没真动身。
他桌上还摊着张没拆封的博士报名表，角上压着半块姜。我妈去年也这么问我，问我找对象没，我说“在看”。她叹气，说“你爸像你这么大，孩子都上小学了”。我没接话，端起碗喝汤。那会儿我就想，她说的“你爸”，和我活的“我”，真的是一条时间线上的事儿吗？
现在催人的不全是爸妈了。我表叔，78年生的，去年春节轮着给我和我表姐安排相亲，连我表弟——一个大二学生——都被拉去“先见见世面”。反倒是隔壁离婚三年的姑姑，今年没人提她感情，有次我听见她妈在厨房跟人讲：“离过婚的，好歹结过，不算事儿。”我没吭声，但心里咯噔一下。原来不是年龄到了就得结婚，是“结过”才算过关。
我认识一个学姐，32岁，在三甲医院当医生，去年回老家，亲戚问她咋还不结婚，她说：“我去年做了三台急诊剖宫产，两个产妇大出血，一个新生儿窒息。”亲戚愣住，然后干笑：“哎哟，那确实忙。”没人再问了。她后来跟我说，不是靠学历压人，是把“我在干啥”说出来，对方突然就懂了——原来不是不想，是真腾不出手。
现在年轻人应付催婚，早不是躲或者编故事了。我室友去年租了个“男友”，花两千块，结果见完一面，对方比他还累，临走塞给他一盒降压药。今年他改招儿了，每次有人问，他就掏出手机，翻出自己写的读书笔记、报名的插画课截图、还有健身房打卡记录，说：“您看，我在学这个，在练这个，在准备这个。”不反驳，不生气，就晒。晒完大家反而不好意思接着问。
我妈现在也不硬催了。前两天她翻手机，看到我收藏了《亲密关系心理学》电子书，还点了“稍后读”。她默默把家里相亲群名改成了“家庭健康交流群”，发了几条颈椎操视频。我没说啥，但晚饭多吃了半碗。
有人觉得这是妥协，我觉得不是。就像那个麻醉师，他点头不是认输，是知道今晚这顿饭，得先让老人安心。他桌上那块腊肉，咸是咸了点，但没苦，也没糊。吃完饭，他回屋继续看论文，没开灯，就着窗外灯笼的光。
我昨天问我妈，为啥非得春节问这个。她说：“一年就见这一面，怕明年见不着。”我没说话。她接着说：“也不是真逼你，就是……怕你一个人，过年冷。”
我把手机收起来，去厨房帮她剁饺子馅。刀一下一下砸在案板上，咚，咚，咚。
腊肉最后还是被吃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