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一块奥运金牌，如果是在“作弊”的质疑声中拿到的，它还纯粹吗？
就在米兰冬奥会男子冰壶决赛前一周，加拿大队的二垒马克·肯尼迪，在对阵瑞典的循环赛里，被对手指着鼻子说“你犯规了”。 瑞典选手奥斯卡·埃里克松言之凿凿，说肯尼迪投壶后手指越过了那条“前掷线”，还碰了冰壶两次。 这在冰壶规则里叫“双击”，是明令禁止的。 肯尼迪当场就炸了，回骂对方“别开玩笑，滚开”。 比赛一度中断，视频在社交网络疯传，世界冰壶联合会甚至紧急加派了巡视裁判。 一时间，“加拿大冰壶队作弊”成了这届冬奥会最烫嘴的话题之一。
可谁能想到，七天之后，站在科尔蒂纳奥林匹克冰壶馆最高领奖台上的，恰恰就是这支身陷风波的加拿大队。 当地时间2月21日晚上，他们以9比6击败了老对手英国队，把金牌挂在了自己脖子上。 队长布拉德·雅各布斯赛后对着镜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这周发生了很多事，我们队被冠以‘作弊’这种荒谬的字眼。 但这反而让我们更加振奋了。 ”用一块金牌来回应全世界的质疑，还有比这更硬核的剧情吗？
这场决赛本身，就是一场标准的心理拉锯战。 雅各布斯带领的加拿大队，对面是布鲁斯·莫阿特领衔的英国队。 两支队伍太熟了，从2014年索契冬奥会决赛相遇，到去年世锦赛半决赛，恩怨能写好几页。 前八局，比分就像粘了胶水，你一分我一分，死死咬住，谁都甩不开谁。 场上的空气绷得紧紧的，每一次投壶，每一次擦冰，都带着千斤的重量。
真正的剧本从第九局开始改写。 当时英国队还以6比5领先着一点。 可就在这个要命的节骨眼上，英国队自己先松了弦。 几个垒次接连出现失误，该清掉的石头没清干净，该占住的位置没守住。 冰壶这运动，有时候比的不是谁打得更漂亮，而是谁更少犯错。 加拿大队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就扑了上去。 他们抓住对手阵脚大乱的空隙，一鼓作气，单局豪取三分。 比分牌一下子从5比6翻成了8比6。 整个场馆的气氛，就在那几分钟里彻底掉了个个儿。
第十局，大势已去的英国队试图反扑，但心态显然已经起了变化。 反倒是加拿大队越打越稳，不仅守住了优势，还“偷”到了额外的一分。 终场哨响，9比6。 英国队连续第二届冬奥会拿到银牌，而雅各布斯，这个36岁的老将，用力地拥抱了他的每一个队友。 十二年了，距离他上一次在索契冬奥会夺冠，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年。 他成了冬奥会历史上，第一个拿到两枚男子冰壶金牌的运动员。 从索契到米兰，从青春正盛到鬓角微霜，这块金牌的滋味，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同一天，在另一块冰面上，加拿大女子冰壶队的故事，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底色。 由雷切尔·霍曼领衔的队伍，站在女子铜牌赛的赛场，对手是美国队。 对于霍曼来说，这块奖牌的意义，可能比人们想象的都要重。 她可不是什么新人，冰壶世家出身，五岁就开始摸冰壶，手里握着三枚世锦赛金牌。 可偏偏，奥运奖牌成了她职业生涯里那块一直够不着的拼图。 这一次，她不能再错过了。
和美国队的比赛，过程一样曲折。 前五局，两队就像在跳一支谨慎的探戈，各自利用后手权稳妥地各拿一分，比分交替上升。 打破平衡的，又是第六局。 美国队在自己的最后一投上出现了失误，一个原本可以控制局面的球，滑出了预想的线路。 霍曼和她的队伍没有浪费这份“礼物”，她们稳稳地后手拿下三分，第一次把分差拉开。 第七局，背水一战的美国队顶住压力，漂亮地旋进两分，又把悬念拉了回来。 但关键的第八局，加拿大队再次展现了强队的底蕴，她们又一次利用后手权，斩获三分，将比分改写为8比5，几乎杀死了比赛。 最后两局，双方各取两分，比分定格在10比7。
终场时刻，霍曼和队友们抱在一起，笑容里有如释重负，更有巨大的自豪。 “半决赛的失利让人心痛，”她赛后说，“但我们今天没有让它影响自己。 我们就是想为一枚奖牌全力以赴，而今天我们做到了。 ”对于一位已经征服过世锦赛巅峰的运动员来说，这枚奥运铜牌，填补的是一块关于梦想和坚持的空白。
一天之内，一金一铜。 加拿大的冰壶，用两种截然不同的叙事，再次向世界宣告了它在这个项目上的统治力。 男子队的金牌，伴随着争议的杂音，却也因此镀上了一层逆袭的、带有血性的光芒。 女子队的铜牌，则是一个关于 perseverance 的经典故事，是天才少女历经沉淀后，终于等来的圆满。
当雅各布斯挂着金牌，笑着让质疑者记住他们站在最高处的样子时，一个问题也自然而然地浮出了水面：体育世界里，过程和结果，到底哪一个更能定义冠军的成色？ 一块在巨大压力和非议下淬炼出的金牌，和一块一帆风顺得到的金牌，它们的重量，真的相同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