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不妨从她的头发说起,毕竟,这正是刘美贤邀请我们去凝视的焦点。
那头秀发绝非传统冰上天使的完美光环。她那染成金黑相间的环状发色中,带着一种令人侧目的轻蔑,一种对外界审判的公然嘲弄。
这头长发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花样滑冰这项运动让年轻女性置身于无休止的评判之中,常因一个脚尖的姿态或一磅体重的增减而无情地摧毁她们的自尊;但现在,这里出现了一个拒绝屈服的灵魂,她已经找到了一种热情洋溢、轻盈腾空且深度自我认同的全新存在方式。
在等候公布分数的区域,那个见证过无数花滑选手承受严厉教练苛责低语,并被裁判打分这种毁灭性评价击垮的地方,刘美贤拭去了所有的眼泪。
她彻底摒弃了那种将娇小舞者身心碾碎的严酷传统训练体系。在米兰科尔蒂纳冬奥会上,她按照自己的规则在冰面上起舞,一举夺得了自2002年以来美国队的首枚奥运花样滑冰女单金牌。
她由此成为了一种全新意义上的偶像:一个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穿什么就穿什么的自由灵魂。
我不知道自己将如何应对这一切,周四,伴随着唐娜·萨默的名曲麦克阿瑟公园,刘美贤完成了一场如迪斯科旋转镜像球般令人狂喜的自由滑。在谈到随之而来的巨大关注时,她坦言,大概得戴假发吧,以后出门时,我可能会戴几顶假发。
她的赛场表现证明了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一个二十岁的女性可以同时拥有强大的力量、如羽毛般的轻盈与自由;她可以对竞争对手报以温暖的善意,又可以展现出不羁的泼辣。
身着一袭仿佛由金币编织而成的华丽赛服,这种装扮似乎赋予了她在冰面上特有的潇洒与轻快。刘美贤干净利落地完成了七个高强度的三周跳。
如果考虑到她曾在2022年年仅十六岁时便宣布退役,她如今的这份成就便显得愈发不可思议。彼时,她之所以选择离开,是因为她不愿成为一个闷闷不乐、因过度训练而饱受关节炎折磨、情绪如同烤焦的面包片般死气沉沉的机器。
我上一次滑冰的时候,过程实在是太艰难了,在夺得金牌后的新闻发布会上,她回忆道,我真的完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在阔别这项运动的休假期间,她去滑雪,徒步登顶珠穆朗玛峰大本营,并考入了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攻读心理学。在本周接受美国全国广播公司采访时,她将这些经历戏称为支线任务。她说,这让她始终保持着好奇心。
在离开冰场两年半之后,刘美贤于2024年底正式回归。这一次,她的头脑异常清醒,她决心成为一名表演艺术家,而非一个为了追逐奖牌而拼命的亡命之徒。
没有任何人可以对我发号施令,在谈到远离赛场后的心境时,她如此宣示自己的坚定态度。
谁又能对一枚沉甸甸的奥运金牌提出质疑呢?或者,谁又能去反驳她在跳跃中展现出的惊人运动天赋?
如今,世界各地的教练们如果还想把他们的弟子逼向崩溃的边缘,恐怕会变得更加困难。
四年前,全世界都曾震惊地目睹了一群年轻的俄罗斯花滑冠军,以被控使用兴奋剂的十五岁少女卡米拉·瓦利耶娃为首,在主教练艾特利·图特别丽泽严酷冷漠的注视下,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惨状。
相较之下,刘美贤所展现出的精湛技艺,以及她那无拘无束的松弛感、对队友和竞争对手温暖的拥抱,似乎成为了治愈这项运动创伤的一剂完美解药。
正如1998年奥运金牌得主、现任美国全国广播公司评论员的塔拉·利平斯基对刘美贤的评价,她简直就是在冰面上玩耍,甚至都已经不算是表演了。
利平斯基补充道,她已经想明白了如何去竞争,同时又不背负竞争的沉重包袱。
据美国全国广播公司奥运花样滑冰专家菲利普·赫什的统计数据,自2024年9月复出后的首场比赛以来,刘美贤还从未在赛场上摔倒过。她完美落地了221次跳跃,未曾有一次与冰面发生狼狈的碰撞。
当她完成自由滑的那一刻,她做了一个拍去手上灰尘的模仿动作,仿佛在轻松地宣告大功告成,就这么简单。随后,在全场观众震耳欲聋的起立欢呼声中,她放声呐喊:这才是老娘真正想要的!
而她在完成这一切时,顶着一颗浣熊头。这绝非一句侮辱性的玩笑;几年前,当她走进理发店寻求一种视觉错觉时,这正是她的初衷。
她任由头发自然生长,每年只在头发上新漂白出一个发环。我想,我有点想成为一棵树,她在今年一月份时这样打趣道。
这番言论的古怪程度,丝毫不亚于她对自己社交媒体头像的解释。她的照片头像是满满一碗幸运星谷物麦片,里面只挑出了柔和的彩色棉花糖。
我觉得它非常有美感,她说,而且我认为它或多或少地捕捉到了我的个性,捕捉到了我灵魂深处的某些特质。
公众才刚刚开始认识这种个性与灵魂的特质,一个似乎兼具广阔视野、幽默感与社交勇气的全新形象。
在她眼中,金牌不过是一件物理实体而已。我随时都可能把它弄丢。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她坦言,自己真正在滑冰中所探寻的,是人与人之间的连接。
而且,见鬼,我现在可是和超级多的人建立起了连接。她补充道。
花样滑冰,这项在历史上一直严苛要求女选手必须像八音盒里的完美公主的运动,或许未来仍有可能让这种连接变味。但至少在眼下,这种染着发、打着面部穿孔、毫无保留且直率坦荡的做派,正在定义一种全新的时代风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