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八十年代,受限于医疗条件与营养水平,不少女性因身体基础薄弱而难以自然受孕,为突破这一生育困境,我国开始探索辅助生殖技术,“试管婴儿”由此应运而生。
时年三十八岁的甘肃女子郑桂珍,在得知这项前沿技术后,毫不犹豫奔赴北京,在多方努力与坚持下,于1988年迎来中国大陆首例通过体外受精—胚胎移植技术成功孕育的婴儿——她的女儿郑萌珠。
彼时国内辅助生殖尚处起步阶段,技术积累极为有限,部分医学界人士公开推测:这名特殊诞生的孩子可能难以跨越四十岁门槛。这一论断是否站得住脚?如今这位“中国试管第一婴”真实的生活状态又是怎样?
时间回溯至1967年,甘肃礼县姑娘郑桂珍与左长林喜结连理。婚后生活安稳朴实,唯独迟迟不见新生命降临,成为夫妻心头挥之不去的隐痛。
她幼年曾患肺结核,康复后遗留双侧输卵管完全阻塞。在那个缺乏微创介入手段、激素调控体系尚未建立的年代,这几乎宣告了自然生育之路的彻底关闭。
二十年间,他们辗转甘肃、陕西、宁夏等地数十家医疗机构,中西医并重、汤剂针灸齐上,民间偏方试遍,香火庙宇踏足无数,可命运始终未予回应。
1987年初春,一台老旧收音机里传出一则消息:北京医科大学第三医院张丽珠教授团队正秘密攻关一项名为“体外受精—胚胎移植”的新技术。
对已过三十七周岁的郑桂珍而言,这是生命中最后一束微光。她与丈夫变卖家中值钱物件,凑齐路费,登上了驶向首都的绿皮火车。
她未曾料到,在北医三院一间仅容数人的狭小实验室里,张丽珠带领一支年轻队伍,正以近乎原始的方式叩击现代生殖医学的大门。
1978年,全球首例试管婴儿路易丝·布朗在英国降生,消息震动世界。张丽珠当即立下宏愿:中国人必须掌握这项技术。
她毅然谢绝海外科研机构的高薪邀约,回到母校组建团队。现实却异常骨感——实验室没有恒温培养箱,显微操作系统是二手改装,连最基本的取卵器械都严重老化。
取卵针钝了,就用砂纸一遍遍打磨;无专用卵泡液储存装置,便将保温杯清洗消毒后充当临时容器;进口培养液买不到,就依据文献反复试验配比成分;甚至连胚胎观察,都是靠人工轮流盯守显微镜完成。
更严峻的是路径选择:国际通行的腹腔镜取卵法,在国内患者普遍伴发盆腔粘连的情况下极易引发大出血。张丽珠反复推演、多次动物实验后,大胆提出“经腹直视下取卵术”,虽操作复杂、创伤略大,却是当时唯一安全可行的方案。
从1986年秋至1987年初夏,团队连续开展十二轮胚胎移植,结果全部未见妊娠迹象。质疑声四起:“投入太大”“时机未到”“不符合国情”……压力如山压来。
郑桂珍的到来,恰逢第十三次尝试。1987年6月,张丽珠主刀实施开腹取卵手术,顺利获取四枚成熟卵子。体外完成受精后,四个优质胚胎被同步植入子宫腔内。
此后是令人窒息的等待。数周后血检确认阳性;再过七周,B超屏幕上跃动的胎心影像让整个团队泪流满面——那不仅是心跳,更是中国辅助生殖技术真正落地的心跳。
1988年3月10日清晨,一声清亮啼哭划破晨曦,郑萌珠平安出生。“萌”寓意新生初绽,“珠”致敬恩师张丽珠,名字背后,是一段不可复制的时代印记。
自呱呱坠地那一刻起,她便被置于公众视野中心:媒体镜头从襁褓一路跟随至学步车、幼儿园、小学课堂;她不是普通孩童,而是承载民族期待的“医学标本”,一个需持续追踪验证的“临床案例”。
与此同时,误解与偏见如影随形。有人称其“非自然所生,魂灵不全”;有人断言“体质孱弱,难抗病邪”;更有甚者信口开河:“这类孩子先天缺陷多,活不过四十个春秋。”
这些话语悄然渗入她的成长轨迹。校园里,她常被唤作“玻璃瓶里长大的孩子”,被疏离、被议论、被当作奇观围观,童年记忆里夹杂着太多不解与委屈。
但她的身体,始终以最本真的方式作出回应:八个月大时,她清晰喊出“爸爸”“妈妈”;一岁半已能自如迈步,奔跑跳跃毫不逊色;整个成长过程极少感冒发烧,身高体重、智力发育、运动协调等各项指标均稳居同龄前列。
2007年高考放榜,她以优异成绩考入西安西京学院英语系,成为全村首个本科毕业生。那些曾经斩钉截铁的断言,在现实面前逐渐褪色、失重。
2012年大学毕业之际,她做出一个令众人意外的选择:重返北医三院,加入生殖医学中心,成为一名病案管理专员。
每天经手的,是成百上千份来自全国各地的家庭档案——那些焦虑眼神、颤抖签名、泛黄检查单背后,是一个个濒临熄灭又重燃希望的生命故事。
从“被记录者”转变为“记录者”,从“历史首例”成长为“行业一员”。这种身份迁移,仿佛一场静默而庄严的传承仪式。
她整理的每一页病历,都在为另一个家庭续写可能;她归档的每一个编号,都可能开启一段崭新的生命旅程。
婚恋生活亦如常人:自由恋爱、郑重结婚、悉心经营,毫无刻意痕迹。2018年,她自然怀孕的消息一经传出,即刻引发广泛关注。
这本身已是打破迷思的最强证言——所谓“试管婴无法繁衍后代”的谬论,在事实面前轰然坍塌。孕晚期发现胎儿臀位,医生建议剖宫产。2019年4月15日,她在自己出生的同一间产房,诞下一名健康男婴。
中国大陆首个由试管婴儿孕育诞生的“二代宝宝”,就此来到人间。所有喧嚣质疑,在这一刻尽数沉寂,化作时代进步的注脚。
截至2026年,郑萌珠年届三十八周岁,仍在北医三院病案管理岗位履职尽责。体检报告各项指标正常,日常精力充沛,心态平和坚定。她牵头组建多个线上互助社群,系统收集试管婴儿群体成长数据,积极参与科普讲座与公益倡导,用亲身经历为万千求子家庭注入信心与温度。
距离所谓“四十岁生死线”仅余两年,但该说法早已失去传播土壤。回望源头,世界首例试管婴儿路易丝·布朗现年四十六岁,健康活跃于公益事业一线;而今中国每年开展试管婴儿周期逾百万例,年活产婴儿超三十万名,规模稳居全球第一。
时间从不争辩是非,它只是默默前行,把昨日笃定的“科学判断”,沉淀为今日教科书中的一页反思,或将当年不容置疑的预言,凝练成医学发展史中一抹意味深长的注释。
2028年当那个虚设的“期限”真正翻篇,不知当初那些信誓旦旦的论断者,是否会想起三十多年前那间不足十平方米的实验室,以及那位在保温杯里守护卵泡液、在显微镜前熬红双眼的女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