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子,明年…就别来了吧。”
舅舅说这话时,正给阿强倒酒。手有点抖,酒洒在桌上。舅妈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混着抽油烟机的声音。阿强看见她弯腰从冰箱里拿东西,手撑着腰,半天没直起来。
“你舅妈腰不行了。”舅舅把酒杯推过来,“这顿饭,她贴了四片膏药做的。”
空气突然安静。阿强看着桌上那盘他最爱的红烧肉,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那桌“年饭”背后的膏药味
我们那儿有个说法——初二拜舅舅,不拜不吉利。可没人说过,这“吉利”是要用老人的膏药换的。
我姨今年六十七,腊月二十六就开始打电话:“你们今年哪天来?几个人?”不是盼着人来,是算着要买多少菜。初一一早,她五点就起床炸丸子,一直站到下午两点。晚上我们走了,她趴在沙发上,让我表姐给她贴膏药。
“妈,明年咱们去饭店吃吧。”
“那像什么话?家里没人气,还叫过年吗?”
你看,老人就卡在这儿——累,但更怕孩子不来;盼着你们来,又实在做不动那一大桌了。
红包拆开的不是喜气,是叹气
我叔公去年做了个“大逆不道”的事——没给红包,改送书。结果小孙女当场就哭了:“我要钱买皮肤!”
老人愣在那儿,手里那本《小王子》突然变得很烫手。
《民法典》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父母对未成年子女负有抚养义务,包括提供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等必要条件,确保子女健康成长。
长辈没有义务给孙子被发红包,可人情世故热乎乎地逼着:不给就是小气,给少了就是看不起。
岳母每月养老金一千八,过年得准备三千块红包。“大舅哥说妈你随便给,可媳妇那边的侄子都给五百,我能给两百吗?”她苦笑着,“过年过的是钱啊。”
最伤人的是那种“即开即评”:孩子当面拆红包,撇撇嘴:“才五百啊。”那一刻,你觉得自己像个自动取款机,而且还是个余额不足的。
我们正在用“孝顺”逼垮他们
有些场景,你看了一定熟悉:
老人早上四点起来炖肉,你在床上睡到十点;
老人忙得脚不沾地,你跷着二郎腿刷手机;
老人洗碗洗到腰疼,你说“妈我来”,可屁股像粘在沙发上;
这不是拜年,这是“年度视察”——检查老人身体硬不硬朗,手艺退没退步,红包够不够厚。
更可怕的是攀比。张姨儿子送茅台,李婶女儿就得送海参。最后苦的是谁?是那些拿着两千退休金,却要挤出五千置办年货的老人。
其实我们可以这样拜年
1. “妈,我带了菜”现在超市什么都有——切好的鱼、配好的火锅、半成品年夜饭。去之前发个微信:“妈,我带了您爱吃的梅菜扣肉,热一下就行。”这行字,能让她少站两小时。
2. “咱们十点见,聊会天我就走”不赶饭点,才是真体贴。上午去,坐一小时,说:“约了朋友,先走了。”老人既见了你,又不用忙午饭。下午去,带点水果,喝杯茶,比吃那顿“膏药饭”强多了。
3. 进门就系围裙,这是最狠的招。一进门,外套一脱:“今天谁也别跟我抢厨房!”老人在旁边指挥,你在灶前忙活。她笑得比吃现成的还开心。
4. 把红包换成“陪伴券”“爸,这五百块是‘按摩券’,随时兑现。”“妈,这两百是‘陪逛超市券’,不限时。”钱变成了时间和承诺,这才是老人最缺的。
5. 最重要的一招——平时多打电话。老人最怕过年,也最盼过年。怕的是累,盼的是“总算能见着活人了”。儿子在外地,平时微信都不发一条,过年大包小包回来,像补偿,更像施舍。
拜年拜的是人,不是排场
去年,我同事做了件很酷的事。初二去舅舅家,拎的不是烟酒,是一个智能电饭煲和两盒半成品菜。
“舅,今年咱们吃火锅,菜我都洗好了,锅也带来了。”他在厨房十分钟搞定一切,舅舅舅妈坐在沙发上,第一次在初二这天,看完了整集电视剧。
吃饭时,舅舅喝多了,拍着他的手:“孩子,你这是…真长大了。”
其实老人要的特别简单——看见你健康,听见你叫一声,知道你心里有他们。至于那桌菜是十八个碟子还是火锅,真的不重要。
明年拜年,如果你看见老人手上贴了膏药,如果你看见他们弯腰时皱了下眉。别问“要不要帮忙”,直接去把围裙系上。
那个在厨房忙了一辈子的人,也该坐在主位,吃顿现成的年夜饭了。而你能给的最高级别的红包,就是在他们还能吃得动、笑得出的日子里,多给几顿这样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