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安全内阁成员泽夫·埃尔金在议会外临时召集中东媒体,开口第一句就带着未散尽的咖啡味:“我们不掏一分钱。”话音刚落,现场快门声连成一片。这条三十二秒的简短声明,迅速压过了前一天内塔尼亚胡在白宫视频连线中高举双手、称“这是历史性一步”的新闻画面。所谓由美国主导、旨在统筹加沙战后治理的“中东和平重建委员会”,尚未完成注册手续,已在耶路撒冷遭遇实质性冻结。
事情往前推一天——4月21日傍晚,特拉维夫本-古里安机场刚结束一场低调但规格极高的闭门会议。美方代表团由前总统特朗普特别代表带队,随行人员包括两名熟悉中东财政机制的财政部顾问。他们在会议最后拿出一份七页纸的初步架构表:委员会将设在开罗,秘书处由联合国开发计划署代管,资金池初始规模暂定12亿美元,其中美国承诺首期认缴5亿,其余由地区伙伴按协商比例分担。以色列方面,内塔尼亚胡当场表示“原则同意加入”,并指定财政部长斯莫特里赫、国家安全部长本-格维尔联合参与后续细则磋商。当时房间里灯光柔和,咖啡机嗡嗡作响,没人注意到斯莫特里赫全程没碰桌上那杯拿铁,手指始终按在手机侧边,屏幕亮着一条未发送的短信:“不能签任何付款承诺。”
真正让气氛转冷的,是次日一早内阁经济委员会的紧急扩大会。会议原定讨论2024年第四季度基建拨款,却在开始三分钟后被本-格维尔打断。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红边标注的加沙地带火箭弹袭击统计表——数据截至4月20日,共记录67次越境发射,其中19枚落在以色列南部城镇斯代罗特居民区,最近一次距一所小学操场仅430米。他把纸按在会议桌中央,纸角微微翘起:“现在让我们讨论,怎么给发射这些火箭弹的地方修水电站?”
斯莫特里赫随后起身,没有看发言稿。他指着投影幕布上刚切换出来的委员会资金流向图,用激光笔红点在“加沙市政重建基金”字样上连点三下:“这笔钱,哪怕只流进去一谢克尔,都会经过加沙卫生部——而该部门2023年年度报告里,有七名雇员同时在哈马斯下属医疗机构兼职。”他停顿两秒,声音不高,“财政系统不是慈善提款机,更不是敌对组织的代发工资平台。”
此时距离特朗普团队离开以色列仅18小时。美方代表当时还在返程航班上,手机收到第一条异常消息是特拉维夫媒体办公室发来的简报修正函:“以色列方面澄清,参与委员会不等于构成财政义务。”两小时后,埃尔金的公开表态出炉。他站在议会台阶上,背后电子屏正滚动播放加沙北部贾巴利亚难民营废墟航拍图,画面里半截水泥楼梯悬在空中,像一根断掉的肋骨。
这轮急转弯的深层脉络,得往更早里挖。2023年10月新一轮冲突爆发后,内塔尼亚胡联合政府结构早已悄然变质。原本占内阁席位16.7%的极右翼政党“犹太力量党”与“宗教锡安主义党”,凭借在战时安全议题上的强硬表态,实际话语权持续扩张。截至2024年3月底,这两党控制着财政部、国家安全部、住房与建设部、宗教事务部四个关键部门,其联合提出的23项立法动议中,有17项直接涉及限制向巴勒斯坦相关机构转移资源。比如今年2月通过的《跨境资金审查修正案》,就明确要求财政部对任何拟流向加沙、约旦河西岸的公共资金,必须逐笔核查最终受益方三年内是否与联合国近东救济工程处(UNRWA)存在雇佣或采购关联。
本-格维尔的办公室至今挂着一张1948年阿卡老城地图复刻版,边界线用深红墨水重新描过;斯莫特里赫每周五雷打不动参加定居点学校财政听证会,常随身携带一个硬壳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各定居点水电成本、垃圾清运周期、校车燃油补贴明细——这些在他看来,才是“真实发生的开支”。当特朗普团队把“战后治理”当作技术问题来谈时,他们早把加沙议题彻底政治化了。在斯莫特里赫的财务模型里,每1美元用于加沙基建,就等于减少0.83谢克尔的西岸犹太定居点安全预算;在本-格维尔的行动日志里,过去三个月他亲自参与检查的14个边境哨所中,有9个报告过疑似来自加沙方向的无人机侦察活动。
4月22日下午,美国国务院发言人被问及此事时只回应了一句:“我们继续与各方保持沟通。”而就在同一天下午三点十七分,特拉维夫财政部大楼三层的打印室里,工作人员正在装订一份新修订的2024年预算补充说明。其中第48页新增段落用加粗黑体写着:“所有涉及加沙地带的国际协调机制,其资金拨付须经财政部长、国家安全部长及总理办公室三方联署批准。”纸张还未干透,墨迹微微反光,像一道刚划下的警戒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