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一大早，我刚把行李扔进后备箱，心里还挺得意，觉得自己挺聪明，比约好的时间提前了半小时出发，按理说能躲开一波高峰。结果一上高速，导航给了我当头一棒。
屏幕上那条线，已经不是普通的红了，是那种深得发黑的血红色，从收费站一路糊到视野尽头，旁边小框里跳出一句话，冷冰冰的：“前方拥堵 32 公里，预计行驶时间 280 分钟。”
我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只是开胃小菜。收音机那头正在连篇播报：全国高速车流量 7100 万辆，平时的两倍，京港澳、许广、广昆、京沪、沪渝，基本能叫得出名字的主干线，全在憋大招。有人 400 公里堵出 8 小时，有人 600 公里莽了 18 小时，平均时速还真干不过一辆外卖小电驴。
你说气不气人？
堵到第三个小时的时候，我已经放弃再看导航了。那条红线死死趴在那，像是在嘲笑人。
车龙一眼望不到头，偶尔挪动一米两米，车主们条件反射似的踩一脚油门，跟前车凑近点，跟着，又是大灭火，大面积挂 P 挡。有人干脆拉开车门，下车活动活动筋骨。
隔壁车道，一位大哥把小板凳支在护栏边上，点了根烟，噼里啪啦刷短视频。后面那辆 SUV，后备箱打开，小桌子一摆，方便面一泡，简直露营现场。再往前看，有人遛狗，有人带孩子在车缝之间跳格子，还有大妈从后备箱拖出一袋橘子，一边剥一边分给周围素未谋面的人，笑着说：“来来来，都吃一个，压压火。”
这种“高速烟火气”，你要说不温暖，那也不至于；你要说不心酸，那也真骗自己。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仪表盘，心里还算踏实，油还够。可同车的一位朋友，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因为他开的是电车。
今年上路的电车有多少，数字已经给得很明白了：新能源车占比大概五分之一，单日就有一千多万辆。听着挺振奋对吧？什么“绿色出行”“低碳未来”，平时在城里开，确实又静又快又省钱，妥妥一身光环。
可一堵在高速上，那点光环，分分钟全碎成渣。
朋友一开始很淡定，车刚上高速，电量七成多，仪表盘上写着续航两百多公里，他还跟我吹牛，说这次肯定一充就能回家。结果现实马上给他上了堂实践课。
车龙频繁启停，动一下停一下，暖风开着，手机又在导航，又在热点共享，续航数字像漏水一样往下掉。原本两百多公里，眨眼变一百五，很快又掉到八十。越掉他越慌，车里气氛肉眼可见地尴尬起来。
“要不，下个服务区充个电？”我提了个最普通的建议。
他怔了一下：“你没看那提示啊？前方服务区已饱和。”
说是饱和，其实一个词就够形容：人山车海。
冕宁、剑门关这些“网红服务区”，网上已经有人发现场图了，新能源车队整个盘成了一个 S 形长龙，从充电区一路拐到厕所边。车主们手里攥着号码牌，工作人员拿着喇叭一遍遍喊：“目前排队预计四小时以上，临近电量不足的优先。”
有人苦笑，说“充电一小时，排队四小时”；有人气得直跺脚，看着旁边油车车主“刷卡、加油、走人”，整个过程五分钟起步，他这边还在一格一格地等。
堵到下午，太阳出来了，车内温度一点点往上窜。朋友为了省那点可怜的电，硬是把空调关了。窗户也不敢开太大，怕影响车里的“恒温蓄电”计划。
车里蹭蹭升温，体感直接奔着三十五度去，人坐着不动，汗能顺着后背流进裤腰里。
前面那辆电车车主，干脆脱了羽绒服，只穿一件短袖，窗户透着热气，孩子在后排嚷嚷：“爸爸，我要喝水，我好热。”他媳妇压着嗓子说：“别吵，你看，还有一格电，一会就能充上了。”
可问题是，那一会，到底多久？没人知道。
更无奈的是，排着排着，难免有人急了，开始互相埋怨。“你怎么插队啊？”“我刚刚在这的，你看不见？”小争吵一有起势，整个队伍的焦躁感肉眼可见往上飙，空气里都是那种“你耽误我，我也耽误你”的无力感。
电车车主们这一天像极了一场集体实验：理想很美好，现实狠狠补了一刀。
那天在拥堵群里，交警的提醒刷了好几遍。大意就一句话：别死守高速，别掐着免费时间点冲。
高速免费到 23 号晚上 12 点，这事谁都知道。两三百块过路费，对很多家庭来说也不是小数目，大家都算得明明白白。结果就是，全国人民的算盘打到了一块儿，全选了“最划算”的那一天、一段时间上路。
有人为了抢那点优惠，明明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咬着牙说：“再坚持一下，到家就好了。”
疲劳驾驶这四个字，在导航上只是冷冰冰的一句提示，在高速上，就是一条条真真切切的命。
还有一个场景，我在现场看见过不止一次：车龙好不容易挪动一点，结果前面两辆车轻轻一碰，车主立马下车，开始理论谁的责任，指手画脚，吵得脸都红了。后面的车一排排愣在原地干等，喇叭声震天响。
其实交警早就说得很明白了：只要人没事，车还能开，拍几张照片，挪到应急车道，或者下个出口再慢慢处理，别堵在高速上拉扯。这种时候，每多停一分钟，后面可能就多堵一公里。
可到了现场，人情绪一上头，很少有人顾得上这些。
说白了，大家都着急，急着回城，急着上班，急着回去接着为生活发愁。
很多人把气撒在车上，骂电车不争气，骂油车太多，骂导航瞎指挥。
但话说回来，这一次的集体崩溃，不完全是某一类车的锅。
一边是新能源这几年爆发式增长，上路的电车越来越多，习惯了城市里“随处充电”的便利；另一边，是高速沿线的充电桩和配套，还停留在“刚刚起步”的阶段。一味鼓励大家买绿牌，却没把最关键的“补能”配齐，这中间的落差，迟早要有人用时间和情绪来填。
还有一类人，也挺典型。服务区排队排到绝望，导航明明提示，附近县城有国家电网快充站，车主就是咬死不下高速，心里认死理：“下去了再上来，多麻烦啊，多绕路啊。”
可真有几个“跑得开的”，咬牙从下一个出口溜出去，十几公里外小镇的充电站，空得能照出影子，旁边小饭馆冒着热气，一碗面、一碟小菜，人坐那儿能把这一整天的心火慢慢熄下去。车充饱了，人也缓过来了，再上高速，哪怕多耽误一会，也比在服务区闻尾气、抢枪口、憋情绪强太多。
老话说得挺俗，但真有道理，“磨刀不误砍柴工”。放在 2026 年的高速上，一点不过时。
那天回到家已经是深夜。车一停进车位，整个人像被抽空，手表跳出来一条记录：单日静坐时间 11 小时。
洗完脸坐在沙发上，我又想起白天堵在路上的那一幕幕。有人在车里给老人捂被子，有人给孩子讲第二遍、第三遍同一个故事，只为了让他们别吵；有人盯着电量一格一格往下掉，手机上反复刷着附近充电站的信息；有人在拥堵里默念领导发的消息：“明天九点，准时开会。”
这就是中国人的正月初六，高速上装着最真实的生活状态：一边是刚刚告别父母时眼圈的那点红，一边是第二天闹钟响起前，对房贷、学费、业绩的那点焦虑。
我们嘴上骂堵车、骂充电难，可心里也明白，这 7100 万辆车，背后是 7100 万个家庭，在往城市这个巨大的漩涡里挤。谁愿意在高速上泡一整天？不都是为了在明天的考勤表上，能按时打上那一串名字吗？
写到这，我也想问问屏幕前的你：
今年返程，你堵了多久？是人被堵在路上，还是心先被堵在半途？你是那种“油箱加满就干到底”的车主，还是在服务区排队排到怀疑人生的电车一员？
电车这条路，还会继续走下去，谁都知道挡不住。可怎么让那句“新能源是未来”不只停留在口号，而是在每一次极端高峰期、每一个寒风暴雨的夜里，让车主不再在服务区排到情绪崩溃，这才是真考题。
路还长，问题也不少。别的我也给不了什么大道理，只能说一句：以后真别跟导航死磕，更别跟免费时间点死磕。命比那点过路费值钱，情绪也比电量重要。
你今年在路上的见闻，有没有哪一幕，让你至今想到还来气？评论区讲讲你的返程故事，看看到底有多少人，和你堵在同一条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