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好好的时光》首播,央视一套晚上八点,我蹲在客厅小板凳上,我妈坐沙发扶手上,我爸把遥控器攥得死紧,谁也没说话。
这剧讲的是庄家——爸爸庄先进,妈妈苏小曼,俩人都离过婚,带着四个孩子组了个新家。没大喜事,也没大丧事,就是日子一锅接一锅地熬。庄好好摔门那场戏,没配乐,镜头就停在门缝底下漏出的一截蓝布棉袄边角,她没哭,只是蹲那儿把散开的鞋带重新系了两遍。
苏小曼不是那种温柔到发光的妈。她教女儿跳交谊舞,不是为了培养气质,是厂里舞厅招领舞,一晚八块钱。她试衣服时把扣子崩飞一颗,弯腰找半天,最后用别针别住。庄先进更闷,下岗那天回家,把工龄买断的信封放在饭桌上,没打开,就盯着搪瓷碗沿那道豁口看。
梅婷演苏小曼,没怎么说话,晾衣服踮脚、切葱手抖、蹲着擦灶台边缘的黑灰——这些动作比台词还重。田雨演庄先进,唯一一次发火是修不好儿子的随身听,电池漏液弄脏了说明书,他拿毛巾裹着机器擦了三遍,最后塞进抽屉,关抽屉时特别轻。
李雪琴演的叶爱花,是苏小曼的妹妹,一开口就带东北味儿,话糙,但每次吵到要掀桌,她拎着暖瓶进来:“喝点水,水都凉了。”她不劝和,就往中间一站,那股劲儿就泄了。
长沙搭的景,不是老老实实复原七十年代。墙皮掉一半,上面贴着八十年代的健力宝海报;院子里停辆二八自行车,车筐里塞着95年版《读者》。道具组说,就是想让人看出“时间不是一条线,是糊在一起的”。
剧里没提“改革开放”四个字,也没拍大厂改革大会。它只拍庄好好第一次攒够钱给苏小曼买护手霜,拆包装时指甲把锡纸刮出响;拍刘奕铁在街边修车,修到一半掏出半块糖,掰开,分给张月——两人手指都沾着黑油。
我妈看到庄先进偷偷把苏小曼的蓝布棉袄拿到厂里缝纫室改小一圈,回来没说,只是顺手把衣架转了个方向,让棉袄对着光。我爸突然说:“这衣架,我家也有一个。”说完没再开口。
糖饺子煮糊了三次,第四次才熟。
煤坯拖进屋时滑了一跤,全家一起扶。
随身听电池漏液,换完新的,放的是邓丽君《甜蜜蜜》。
好好的时光,就是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