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位有个女同事,和我隔着两个工位。她三十二岁,结婚六年,女儿四岁。丈夫是工程师,经常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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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在一个项目组,但工位离得近,抬头总能看见。她说话声音很轻,做事细致,午休时常戴着耳机看剧,偶尔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朝四周看看。那时我常恰好望过去,她察觉到,便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

熟起来是因为一次团建。大巴车上,很多人抢着坐前面,她来得晚,只剩后排颠簸的位置。我旁边正好空着,便朝她招招手。她坐下后说谢谢,然后一路无话,各自看手机。

中途一个急刹,她手机滑落,我们同时弯腰去捡,头轻轻碰了一下。她揉着额头笑,说“好巧”。我也笑了。那天玩分组游戏,阴差阳错我们总被分到一块,默契竟出奇地好。同事起哄,她脸微微红了,没反驳。

从那以后,见面打招呼便不只是点头了。她会带自己烤的小饼干分给大家,递给我的那一份,总是单独用个小纸袋装着。

我下午习惯喝咖啡,有时也会顺手给她带一杯,她接过时指尖总会不经意碰到,很轻。

有一阵她女儿肺炎住院,她公司医院两头跑,憔悴得厉害。一天下午,她累得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我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搭在她肩上。她醒了,身上披着衣服,愣了一会儿,转头看我,眼里有些血丝,轻声说了句“谢谢”。我说“没事”。

那天下班,我说顺路,送她去地铁站。其实并不顺路。晚风吹着,我们并肩走,聊的都是孩子的病和工作的琐事,但那段路,走得很慢。

我知道她有家庭。她手机屏保是一家三口的合照,笑得很甜。她丈夫偶尔来接她,是个看起来很和气的人,会帮她拎包。那时我便故意磨蹭,等他们走了才离开。

最接近说破的一次,是去年年底加班。整层楼几乎空了,只剩我和她还在赶报告。忽然断电了,应急灯幽幽地亮着。

黑暗放大了所有细微的声音,我听见她轻轻“呀”了一声。我说“别怕,可能是跳闸”。我们摸黑坐着,等电工来。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久,在黑暗里,我听见她很低很低地说:“要是每天上班,都像现在这么安静就好了。” 我心里猛地一沉,不知该怎么接话。幸好,灯很快亮了。

后来,公司架构调整,她调去了楼上的部门。见面少了,偶尔在电梯遇见,也是客气地寒暄几句。

她女儿上了幼儿园,朋友圈里晒的都是孩子和丈夫。我每次都会点个赞,她有时会回个“握手”的表情。

现在,我们成了朋友圈里点赞的交情。她会给我分享一些行业文章,我会评论一下。仅此而已。

昨天路过以前一起等过车的那个地铁口,忽然想起她怕冷,总喜欢把围巾裹得很紧。想起黑暗中她那句意味不明的话。想起很多个加班的夜晚,办公室里只有我们两人键盘的轻响。

有些话,从来没说出口,就像有些门,从来没被推开。里面或许有过短暂的春光,但终究不是属于彼此的风景。就这样,停留在知道对方“大概有过好感”的份上,然后,继续各自的人生。

这或许就是成年人之间,最安全也最遗憾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