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粉色是幼稚的符号,是性别刻板的色彩,是需要被超越的审美阶段。这些评判或许定义了它在文化谱系中的位置。但当我在无数次的选择中,一次次地被那些介于红与白之间的微妙色调所吸引时,我所触及的,远非一场关于颜色的偏好。我所拥抱的,是一种关于“柔软”与“力量”之间永恒辩证的、视觉上的哲学:粉色之所以好看,不是因为它简单,而是因为它复杂;不是因为它柔弱,而是因为它敢于在坚硬的世界里,保持柔软的质地。
这份钟爱的核心,在于一种“不被定义的勇气”。粉色是所有颜色中最难驾驭的。它不像黑色那般可以吞噬一切批评,也不像白色那般可以宣称绝对纯粹;它不像红色那般可以用热烈压倒质疑,也不像蓝色那般可以用冷静保持距离。粉色是开放的,是脆弱的,是容易被质疑“不够高级”的。但也正是这种容易被质疑的位置,让选择粉色成为一种小小的反叛——在所有人都追求“高级感”的时代,坚持一种被认为是“不够高级”的颜色;在所有人都崇尚坚硬的时代,坚持一种柔软的审美。这种坚持,需要的不只是品味,更是勇气。
进而,这抹粉色成为我理解“力量”多样性的私人入口。我们习惯将力量等同于坚硬、锋利、不可动摇。但粉色提醒我们,还有一种力量,是柔软的、接纳的、有温度的。婴儿的肌肤是粉色的,初绽的花朵是粉色的,清晨的第一缕霞光是粉色的。这些最柔软的存在,恰恰拥有最原始的生命力。粉色的力量,不是征服的力量,而是滋养的力量;不是改变世界的力量,而是让世界变得更值得居住的力量。当我选择粉色,我选择的是这种被忽视的力量,这种在坚硬世界里保持柔软的能力。
因此,笃信“粉色是最好看的颜色”,对我而言,不是审美的固执。这是一场关于“如何存在”的、有意识的身份选择。它让我在最日常的颜色选择中,反复确认一种姿态:我不需要成为那种坚硬的、不可置疑的存在才能被尊重;我可以保持柔软,保持接纳,保持那些被认为是“不够高级”的特质,同时依然确信自己值得存在。这种确认,比任何关于“高级感”的外部认可都更重要,因为它来自于我与自己达成的和解——我允许自己成为我喜欢的样子,而不是被期望的样子。
我明了,粉色不会赢得所有人的认可。会有人说它幼稚,会有人说它媚俗,会有人说它与“成熟女性”的身份不符。但正是这些声音,让我更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我不是在为粉色辩护,我是在为自己选择的存在方式辩护。当我在一片黑白灰的“高级感”中,坚持那一抹不被理解的粉色时,我同时也在宣告:柔软不是缺陷,接纳不是软弱,保持温度不是不够高级。
当粉色最终从时尚舞台退场,被新的潮流取代,我的喜欢不会随之消失。因为它从来不是关于潮流,而是关于一种存在方式——那种在坚硬世界里敢于柔软的勇气,那种在被质疑的位置上依然确信自己值得的笃定。粉色,是我与这个世界之间,关于“如何存在”的私密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