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好身材就要秀出来是自信的表现,是对身体的赞美,是享受被观看的坦然。这些描述或许捕捉了它在公共话语中的位置。但当我在夏日的街头,选择那件最能勾勒曲线的衣物,让那些被汗水雕刻过的线条坦然地暴露于阳光之下时,我所体验的,远非一场关于炫耀的表演。我所践行的,是一种关于“存在”的、有意识的自我宣告:不是为了让别人看见,而是为了让自己确认——这具身体,是我与这个世界之间最诚实的界面,它的每一寸,都记录着我与自己的约定。
这份宣告的核心,在于一种“拒绝隐藏的诚实”。好身材不是天生的馈赠,而是日复一日选择的累积——是每一次在甜点前的克制,每一次在疲惫时依然完成的训练,每一次在赖床冲动中依然起身的坚持。这些选择,无人见证,无人喝彩,只在身体上留下缓慢的痕迹。当我选择“秀出来”,我不是在炫耀结果,而是在致敬过程;不是在接受赞美,而是在为自己曾经的每一次选择,举行一场公开的确认仪式。那些看不见的努力,通过这看得见的身材,终于获得了一种可见的形态。
进而,这种“秀出来”的姿态成为我理解“自我”与“他者”关系的私密入口。在一个习惯对女性身体进行各种评判的文化里,选择“秀出来”本身就是一种立场。它不是对他者目光的迎合,而是对他者目光的重新定义——我不再是被动的被观看者,我是主动的呈现者;我不再是等待被评价的客体,我是定义自己存在方式的主体。当我选择秀出好身材,我同时也在划定一道边界:你们可以看见,但定义权在我。这种边界的确立,比任何关于“应该穿什么”的争论都更有力。
因此,坚持“好身材就要秀出来”,对我而言,不是对虚荣的沉溺。这是一场关于“自我主权”的、持续的回收仪式。它让我在最容易被他者定义的领域,夺回定义自己的权力。每一次选择秀出来,都是一次小小的宣言:这具身体是我的作品,我有权决定它的呈现方式;这些曲线是我的选择,我有权让它们被看见。这种宣言,不需要被所有人认同,只需要被自己确信。
我明了,这种选择会招致各种目光。有欣赏的,也有审视的;有赞美的,也有物化的。但当我足够确信自己“秀出来”的动机——不是为了取悦,而是为了表达;不是为了交换,而是为了庆祝——那些目光便失去了定义我的能力。它们只是掠过,而我是那个始终在场的主体。我可以接收它们,却不必被它们穿透。
当那些汗水雕刻的线条在阳光下舒展,当那些日复一日的坚持获得可见的形态,我不再只是那个在健身房里默默努力的人,我同时成为那个为自己举办展览的艺术家。好身材是作品,“秀出来”是展览。而观众如何解读,是观众的事。我只需要确信,这件作品,值得被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