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铁浮屠
编辑 |铁浮屠
2017年11月13日下午,板门店联合警备区。
忽然间,铁门大开,一辆朝鲜军用吉普车像脱缰野马般从北侧冲出,直直地朝南方飞奔而去。
车上人影模糊,看上去是个年轻的士兵。
彼时彼刻,谁都不知晓这个名叫吴青成的士兵是谁。
而他真正想逃离的,到底是什么?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仅仅几秒后,惊天动地的枪声在边境炸响。
“吴青成!停车!”“你疯了吗?!”远处的士兵大声呼喊,几人迅速冲上广播台,有的则立刻抄起了步枪。
但吴青成的耳朵里,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前方那条笔直而狭窄的道路上,车辆飞快,泥土从轮胎下翻卷而起,溅满挡风玻璃。
他紧盯着前方,手心已经冒出冷汗,但依旧没有减速。
忽然间,“砰”的一声,吉普车剧烈一震,像撞到了什么。
吴青成整个人被惯性猛地甩向前挡风玻璃,又重重弹回座椅。
他强忍着剧痛,看向车外,不远处,一条排水沟静静地横在路前,车轮早已深陷其中,动弹不得。
留在车里意味着死路一条,他几乎没有一丝犹豫,猛地推开车门,扑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身体因惯性滚了两圈,他狼狈地站起身,拔腿就跑,朝着南方的军事分界线冲去。
身后的呼喊声瞬间被枪声掩盖,“哒哒哒哒,!”
四名朝鲜士兵举起了冲锋枪,子弹如狂风骤雨般泼洒过来。
吴青成只觉耳边嗡嗡作响,没有掩体、没有回头的余地,他只能靠本能拼命向前奔跑。
几发子弹迅速击中身体,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停。
第四发、第五发紧随而至,他终于踉跄着跪倒在地。
泥泞、血迹、冰冷的空气,这些都混合在一起,灌入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
他几乎看不清前方了,眼睛被汗水和血水糊住,他试图站起,却摔倒,又爬起来,腿已经快不是自己的了。
枪声依旧持续,子弹打在他身边的地上激起尘土和碎石,但他仿佛听不见了。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他几乎是爬行着在前进。
鲜血洇湿了地面,染红了他的裤腿与背部。
五米,三米,一米。
他终于跨过那条线,他躺倒在韩国一侧的地面上,手指仍在向前颤动几下,
然后他彻底失去了意识,远处,韩国哨兵已然发现了这位血人般的逃兵,三名士兵在持续枪声下匍匐前行,将吴青成的身体缓缓拖回安全区域。
当吴青成再一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陌生的安静。
耳边只有机器低沉而规律的运转声,一下、一下。
他艰难地睁开眼,白得刺目的天花板让他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他低低地喘了一口气,胸腔随之起伏,他没死。
医生很快注意到了他的清醒,白色的身影在他视野里来来去去,有人用他并不熟悉的语调说着话,有人俯下身查看他的瞳孔反应,还有人轻声安抚,让他不要紧张。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他被送进医院时,情况一度极为凶险。
五处枪伤中,有两处距离要害极近,其中一枚子弹卡在腹腔附近,稍有偏差,就会造成致命内出血。
几次大型手术接连进行,麻醉药、止血剂、输血轮番上阵。
恢复是一个漫长而枯燥的过程,伤口需要愈合,肌肉需要重新适应,连最简单的翻身、坐起,都要借助医护人员的帮助。
最初的几天,他甚至无法独立进食,只能靠输液和流食维持体力。
与身体的疼痛相比,更难适应的是身份的转变。
他不再是那个在部队里必须服从命令的下士,也不是板门店监控画面中那个血迹斑斑、仓皇逃命的身影。
他成了“脱北士兵”,成了新闻里的主角,成了被反复讨论的对象。
最初,他并不知道外界已经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直到有一天,一名工作人员走进病房,小心翼翼地询问他是否愿意接受简短的拍摄记录。
那一刻,吴青成才隐约意识到,自己的逃亡已经不再只属于自己。
镜头第一次对准他时,他明显不适应。
身体还未完全恢复,脸色苍白,整个人显得消瘦而脆弱。
他穿着宽大的病号服,靠在病床上,神情拘谨。
可当画面被播出后,舆论却朝着一个他从未预料到的方向迅速发酵。
有人将他称作“奇迹生还者”,有人惊叹他在枪林弹雨中跑出的那段距离,还有人开始关注他的外貌,甚至将他与韩国影视明星作比较。
部分网友称其为“最帅脱北者”,这个称呼也是在那时悄然流传开来,追捧鲜花掌声,居然接踵而来.....人生的际遇实在是奇妙。
如果说吴青成踏入韩国后的最初一段时间,是被灯光与掌声托举着向前走的,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便像一只缓缓落下的铁锤,把他从云端一寸寸敲回现实。
那是一个普通的夜晚,首尔街头的霓虹灯亮得刺眼。
路口的执勤警察拦下了一辆行驶不稳的小轿车,例行检查中,驾驶员言辞含糊、步伐虚浮。
酒精测试仪亮起的数字,远远超过了法律允许的安全线。
警察翻看证件时,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吴青成,短短几个字,很快就被写进了警情通报里。
醉酒驾驶、涉嫌违法、移交检方处理。
可当“脱北士兵”“板门店逃亡者”这些词出现,风向便开始发生变化。
媒体闻风而动,很快,更多细节被一点点拼凑出来。
原来在叛逃之前,吴青成就有多次酗酒记录。
事发当天,他在酒后驾车发生事故,与同僚发生冲突后,因害怕受到严厉惩处,才在慌乱中做出了逃离。
这套说法,与他曾在镜头前讲述的“追求未来”,形成了鲜明对比。
舆论开始反转,原本同情他、赞美他的人,开始提出质疑:如果不是酒后闯祸,他是否还会冒险越界?如果逃亡的动机只是逃避惩罚,那么那场枪林弹雨,还能被称为“追求自由”吗?
质疑一旦出现,便迅速蔓延。
面对接踵而来的追问,吴青成大多保持沉默,偶尔回应,也只是简单地承认自己“犯了错”,却并未对动机问题给出更清晰的解释。
这种沉默,在舆论场上被视作默认。
电视节目不再邀请他,原本计划好的深度访谈悄然取消,曾经对他热情有加的制作人,也开始避而不谈他的名字。
失去了社会光环,他重新变回那个必须为生计发愁的普通人。
语言、学历、身份,每一项都成了摆在他面前的现实障碍。
原本寄希望于进入大学、学习法律的计划,也随着负面新闻的发酵,变得愈发遥不可及。
他的居留许可需要定期审查,他的补助金时有时无。
最难过的,是他连“回去”的资格都没有。
朝鲜政府早在他逃走的那天起,便将他定为“叛逃者”,家人也早已与他断绝联系。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否还健在,兄弟姐妹是否因为他的“罪行”被株连。
在朝鲜,他是叛徒,在韩国,他是难民,在自己心里,他连“人”都越来越不像。
而在他之外,还有更多脱北者。
他们中有人蜷缩在工厂宿舍,日复一日地重复枯燥劳动,有人被骗入地下赌场、非法组织,走上犯罪之路,有人在深夜地铁口徘徊,靠人施舍的零钱度日。
社会对他们的包容越来越少,对他们的警惕越来越多。
吴青成偶尔也会想,那天如果不是他按下油门,而是选择留下接受惩罚,如今的他,会不会反倒活得更安稳些?可他很快又否定了这个念头。
他们越过了一道界线,却并没有越过人生真正的围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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