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聊起长津湖战役,都记得冰雕连的惨烈,却少有人知道1081高地上那场零下三十多度的刺刀肉搏,是从一声冰面裂响和一股若有若无的大蒜味开始的。亲历这场战斗的美军上尉麦克劳林,活了七十三岁,到死都没能忘掉那个安静得让人发毛的夜晚。
麦克劳林当时是美军陆战一师七团B连的上尉,正缩在环形工事里躲寒气,忽然听见冰面裂开的轻响。紧接着飘过来一股大蒜味,再然后就是刺刀碰撞的金属脆响。他当时第一个念头就是,死亡找上门了。
后来他无数次回忆这场战斗,没说多少惨烈恐怖这类词,翻来覆去就是一个词,安静。志愿军没有提前炮火准备,没有吹冲锋号,连喊杀声都没出一声。战士们胳膊缠着白布,踩着冰面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
第一个冲阵的战士倒下了,第二个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一个接一个根本没停。尸体越堆越高,最后居然堆成了一个斜坡,后面的战士踩着这个斜坡,直接跳进了美军的环形工事。
这些志愿军战士大多身高不到一米七,拼刺刀的时候棉袄被撕开,露出来里面贴身的山东土布衬衣。麦克劳林亲眼看见一个志愿军战士把刺刀顺着美军机枪手的锁骨缝扎进去,喷出来的血珠在零下三十多度的气温里,瞬间凝成了小小的红色冰粒,像颗红宝石。那个机枪手才17岁,来自阿肯色州,上周还在给母亲写信,说馋家里的南瓜派。
麦克劳林自己也挨了一刀,刀尖从第六根肋骨下方斜刺进去,直接刺破了肺叶。刀身凉得像冰锥,可那个志愿军战士没补第二刀,转个身就去追下一个美国兵了。
有美国兵吓得举手投降,可志愿军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着继续往前捅。麦克劳林后来形容,那场面就像农场里收割玉米秆,一下一个,干脆得不行。他还看见战士捅完敌人,用手背蹭掉刺刀上的血,直接抹在棉袄下摆,好好的白布棉袄,就这样变成了暗紫色。
天亮之后,整个1081高地就剩三个人还能喘气。来救援的直升机飞行员回忆说,麦克劳林躺在尸体堆里,流出来的肠子被冻成了粉红色的硬缆绳,可他还挤得出残存的声音说,别恨他们,他们也只是想把我们赶出长津湖。
攻下1081高地的是志愿军二十七军七十九师二三五团一营二连,战后这个连被授予突破先锋连称号。连长写战斗报告的时候说,美军火力太猛,我部打剩三分之一,弹药全部打光,只能靠刺刀解决战斗。
当年参战的老兵刘玉田,2010年接受采访的时候说,那时候根本没粮食,连像样的棉鞋都没有,脚冻在鞋里根本脱不下来。不是我们不接受投降,是听不懂英语,也根本没时间停下来掰扯。多停一分钟,就多一分冻死的可能。刘玉田说自己那回一共捅了四个美国兵,第一个是个金发雀斑的小伙子,倒下的时候喊了一声Mama。
麦克劳林在马里兰州陆军医院躺了八个月,切掉了三分之一的肺,肋骨也永久变形了。右手神经冻伤后握不了笔,他硬生生练会了用左手写字。军方给他发了紫心勋章,他直接扔去抽屉最底层,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才敢出来公开讲这段经历。
他那次公开演讲的题目叫《敌人与兄弟》。他说中国人把刺刀捅进我们身体的时候没手软,可他们也会把冻僵的同伴背下战场,根本不是外界宣传的那种洪水猛兽。
麦克劳林活了七十三岁,最后死在弗吉尼亚州的老兵养老院。护工说他夜里经常惊醒,嘴里含糊喊着中文的杀或者冲。他日记最后一页写着,1950年11月27日,我看见了最安静的冲锋,他们没有欢呼也没有哭泣,只是把刺刀捅进我们的身体,像完成一场迟来的秋收。
长津湖战役本来就是朝鲜战争里最惨烈的一仗,志愿军第九兵团在极端严寒的条件下,和美军头号王牌陆战一师死磕,伤亡惨重,好多战士整连整连冻死在阵地上。陆战一师虽说最后成功突围,也付出了天大的代价,那次撤退还被他们称为最光荣的撤退,说白了就是捡了半条命回去。
2004年,麦克劳林跟着美国老兵访问团去韩国板门店,一眼看见朝鲜士兵穿的胶鞋和白布棉袄,跟当年志愿军穿的一模一样,当场就掉了眼泪。他说我杀过穿这种衣服的人,也被穿这种衣服的人留过命,可我连那个捅我的中国人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他立遗嘱的时候,要求把遗体捐给医学研究,还特意提了一个要求,把自己右肋那根变形的骨头做成小刀,刀身上刻上1950。如果有机会,就寄给当年捅我的那位中国士兵,告诉他我活下来了,我没有仇恨。
2019年,刘玉田跟着中国退役军人事务部的回访团回到朝鲜,在1081高地的旧战场放了一束野花。他说当年我们在这里拼命,不是我们喜欢打仗,就是不想让美国人再往咱们家门口多走一步。
现在当年志愿军使用的五六式三棱刺刀,被收藏在弗吉尼亚州匡蒂科的陆战队博物馆。展品说明写着,1950年朝鲜战场中国军队使用,特点是不发声、不卡肉、拔刀快。麦克劳林的儿子去参观的时候,在留言簿上写,我父亲被这把刀刺中,却用余生学会了原谅。
今天的1081高地,当年尸体堆成的小坡已经长满了松树,夏天翠绿冬天雪白。这里没有纪念碑也没有十字架,只有风还跟七十年前一样,呼呼刮过山谷。偶尔有游客捡到生锈的弹壳,或是半片刺刀鞘,拿在手里,就像摸到了那段沉睡着的历史。
麦克劳林日记最后那段话我印象很深,他说如果天堂真的存在,我希望那里不需要翻译,这样我就能对那个捅我的中国人说,谢谢你让我活下来,也让我明白,战争不是电影,没有那么多超级英雄,只有想活下去的幸存者。
幸存者就得带着记忆活下去,麦克劳林带着被刺刀打开的肺,刘玉田带着一辈子忘不掉的枪声,没人想打仗,可没人能退。雪还在下,落在松针上悄无声息,就像所有没留下名字的战士,慢慢沉入了白色的时间里。
参考资料:人民日报 长津湖战役:镌刻民族精神的历史丰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