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全球人口规模最大的国家,我国14亿人口总量长期稳居世界首位,但人口内部构成的多样性与深层矛盾却往往未被充分重视。
当前,老龄化进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进,总人口连续多年呈现收缩态势,人口发展的结构性风险已清晰浮现,发展警钟已然长鸣。
近阶段,全国死亡人数持续走高,总人口规模随之出现连续性微幅回落,这一表象背后折射出的是系统性、深层次的人口结构失衡。
从2022年至2025年,年度死亡人口数量连创新高。那么,2025年我国死亡人口究竟攀升至何种水平?这一轮加速演进的人口变动,又将对经济社会运行产生哪些深远影响?
近年我国死亡人口持续攀升
2021年,全国常住人口仍维持在14.13亿,数字看似雄厚。但该年度出生人口仅为1062万人,首次跌破1100万关口,较上年锐减超11%,当时便引发社会各界高度聚焦。
同期死亡人口达1014万人,出生率录得7.52‰,死亡率为7.18‰——换言之,在每千名常住居民中,仅约7.5人新生,而离世者接近7.2人,两项指标趋近平衡,自然增长已逼近“归零临界点”。
或有观点认为,出生与死亡相差数十万人,影响有限?
须知,这是新中国成立七十余年来,首次出现年度出生人口跌破千万大关,亦是首次年度死亡人口突破千万门槛,双重突破标志着人口拐点正式确立,绝非阶段性波动,而是趋势性转折的明确信号。
2022年形势进一步承压,全国人口总量首度转入负向变动,净减少85万人,总规模降至14.12亿。
出生人口滑落至956万人,较2021年再降106万;死亡人口升至1041万人;出生率下探至6.77‰,死亡率上行至7.37‰,人口自然变动由微弱正增长彻底转为负增长。
2023年延续下行轨迹,总人口继续缩减至14.11亿。
出生人口收窄至902万人,同比减少54万;死亡人口跃升至1090万人;出生率进一步压至6.39‰,死亡率升至7.64‰,负增长缺口持续扩大。
此时公众普遍意识到:人口负增长并非偶发事件,而是一种具有自我强化特征的稳定演化路径,只是尚未进入全面显性爆发阶段。
2024年出现短暂企稳迹象,出生人口回升至954万人,较2023年增加52万,系2017年以来首次反弹。
但需理性看待这一回升:并非青年群体生育意愿实质性回暖,更多源于前期积压需求集中释放、多地生育支持政策逐步落地见效,叠加龙年传统生育偏好驱动的集中安排,属于政策干预与文化惯性共同作用下的阶段性现象。
该年死亡人口为1093万人,较2023年微降17万,主因医疗服务体系持续优化、基层健康管理能力增强,带动人均预期寿命稳步提升。
2025年,人口压力进入全面检验期。
据国家统计局权威发布,2025年末全国常住人口为14.0489亿,较上年净减339万人。
出生人口骤降至871万人,创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最低纪录,较2024年再减83万人,占总人口比重约为7.4%;死亡人口飙升至1131万人,死亡率同步抬升,标志着我国正式步入人口死亡规模显著扩大的关键阶段。
我国迎来死亡高峰
或许有人疑问:离世人数阶段性增多,是否属短期波动?未来能否自然缓解?答案是否定的。此次死亡人口高位运行,并非偶然起伏,而是历史人口规律的必然呈现。
其根本动因在于“深度老龄化”加速深化,且呈现“集中老化、集中辞世”的鲜明特征——这一格局,早在上世纪两次大规模婴儿潮时期便已埋下伏笔。
首轮发生于1950至1958年间。彼时社会秩序重建完成,公共卫生体系快速铺开,婴幼儿存活率大幅跃升,民众生育信心显著增强。九年累计出生人口达1.87亿,相当于当下美国全国人口的约55%。
第二轮婴儿潮集中于1962至1973年。三年困难时期结束后,民生恢复加快,补偿性生育集中释放;同时计划生育政策尚未全面实施,家庭生育空间相对宽松。这十二年间,出生人口逾2亿,是我国人口史上规模最大、持续时间最长的一次出生高峰。
两次婴儿潮合计出生人口近4亿,占当前全国总人口比重接近三成,其体量之巨,足以重塑整个国家的人口年龄金字塔。
关键问题在于:这四亿人如今正处于怎样的生命阶段?
1958年出生者,2025年已满67周岁,远超法定退休年龄,慢性基础性疾病发病率显著上升,高血压、冠心病、脑卒中等老年相关健康风险集中显现,自然死亡概率大幅提升。
1973年出生者,2025年已达52岁,虽未达退休线,但已步入生理功能平台期后期,免疫机能、代谢调节能力趋于下降,重大疾病检出率与死亡风险均呈加速上升趋势。
尤为关键的是,第二轮婴儿潮主体人群自“十三五”规划收官起,即以每年800万至1000万人的速度,规模化、密集型迈入老年行列。
截至2025年底,全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达3.2338亿,占总人口23%;其中65岁及以上人口为2.2365亿,较2024年净增342万人。
尽管当前低龄老人(60—69岁)占比仍较高,但随年龄梯次上移,其死亡率将呈指数级增长,人口自然减员压力将持续加剧。
若出生端能同步发力,死亡规模扩大尚可缓冲。现实却是:育龄人群生育意愿持续低迷,出生人口连年走低,形成“死亡加速、出生减速”的双向挤压格局,这才是人口可持续发展面临的核心挑战。
即便2024年出现小幅回升,亦难扭转整体下行惯性,反映出深层结构性矛盾已深度固化,亟待系统性破局。
是什么挡住了年轻人“生孩子”
先看一组关键数据: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结果显示,2020年我国15—49岁育龄妇女总和生育率仅为1.3,远低于世代更替水平所需的2.1。这意味着,平均每名女性终身生育不足1.3个孩子,人口自身再生产能力严重不足。
另有专项调研显示,约20%的未婚未育青年对生育持明显犹豫态度——既渴望家庭完整,又担忧现实重负,这种心理张力实为多重生存压力长期累积所致。
首要制约来自经济负担,本质是“养育成本不可承受”。
现代育儿早已超越基本温饱范畴,演变为一场横跨0—22岁的长期投入工程。教育、医疗、住房、托育等刚性支出层层叠加,令多数家庭望而却步,尤其中等收入群体感受最为深切。
依据2025年最新家庭财务监测报告,国内普通家庭抚养一名子女至本科毕业,平均总投入达68万元;若选择一线城市优质资源路径,全周期养育成本峰值可达800万元。这一数字背后,是无数年轻家庭的真实焦虑与现实妥协。
当前高校毕业生起薪普遍处于5000—8000元区间,扣除房租、通勤、餐饮等必要开支后,月均结余极为有限。当个体尚难实现财务自主,遑论承担数十年、数百万元的育儿责任?
其次为职业发展掣肘,对女性而言尤为突出——生育常意味着职业轨道中断甚至永久性偏移。
职场竞争日趋白热化,“996”“007”工作制广泛存在,员工休息权、发展权保障仍存短板。许多用人单位在招聘环节即隐性筛选已婚未育女性,入职后亦通过绩效考核、岗位调整等方式施加隐性压力,规避产假用工成本。
这种制度性排斥,使女性在生育决策中不得不反复权衡职业前景与家庭责任,最终往往选择延后甚至放弃生育。
第三重压力源自时间稀缺,即“无暇抚育”。
通勤耗时长、加班常态化、周末任务重已成为都市青年生活常态。清晨六点出门、深夜十一点归家者比比皆是,连规律作息都难以保障,更难腾出整块时间陪伴、照料婴幼儿。
多数双职工家庭依赖祖辈照护,老人们被迫离开故土,迁入陌生城市,承担洗衣、做饭、接送、早教等繁重事务,身心俱疲。即便如此,年轻父母仍普遍感到时间严重透支,育儿质量难获保障。
第四重压力为心理预期落差,即“不敢养好”。
当代青年对子女成长环境、教育资源配置、人格发展质量抱有极高期待,唯恐孩子在学业竞争、社交能力、心理健康等方面落后于同龄人。这种“起跑线焦虑”已内化为普遍心理负担,其强度甚至超过经济与职业层面的压力,成为抑制生育意愿的隐形推手。
综上可见,我国当前人口困局,绝非单一维度的死亡增多或出生减少,而是二者在时间轴上高度重叠、相互强化所形成的复合型危机。
截至2025年末,全国16—59岁劳动年龄人口为85136万人,15—64岁人口为96848万人,占总人口68.9%,劳动力总量仍居全球首位,短期内可支撑经济平稳运行。
但依当前趋势推演,未来十五至三十年间,随着00后、10后群体逐步进入劳动市场,劳动力供给将面临断崖式收缩。
届时或将普遍出现“两名在职者赡养一名老人”的供养结构,基本养老保险缴费基数可能上调,法定退休年龄大概率延迟,养老金替代率或承压下行。与此同时,快递、外卖、家政、护理等人力密集型服务业价格,亦将因用工短缺而系统性上扬。
人口结构变迁还将深度重塑产业生态。
教育领域首当其冲:适龄儿童持续减少,将推动大量幼儿园、小学进入整合重组乃至关停阶段;部分县域已现“一校一师”现象,未来或加速蔓延。
房地产市场同样承压:新增购房主力人口萎缩,尤其三四线城市需求支撑减弱,房产属性正从“保值资产”转向“持有成本”,过去“买房即升值”的确定性逻辑正在瓦解。
这些变化并非远景推演,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进程,将切实影响每个家庭的就业选择、居住决策、养老安排及子女教育路径。
面对这场深刻的人口转型,既不可消极等待,亦无需过度恐慌。
国家层面正多维协同发力:提升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标准,扩大生育津贴覆盖范围与发放时长,构建弹性工作制与家庭友好型职场规范,严禁用人单位实施生育歧视;同步加快普惠性托育服务体系建设,扩大公办学前教育资源供给,试点育儿成本专项税前扣除政策。
截至2025年底,全国登记在册的养老机构与社区养老服务设施达39.4万个,总床位数768.0万张;高龄津贴、经济困难老年人补贴、失能护理补贴等政策性福利,已覆盖5286.3万老年群体。
上述举措旨在系统性降低生育、养育、教育成本,提升青年家庭发展韧性,同步夯实老年照护网络,实现“少有所育、老有颐养”的良性循环。
人口问题的化解无法一蹴而就,它需要顶层设计的持续优化、社会支持体系的渐进完善,以及每个家庭基于自身条件的理性规划与积极行动。
我们所能做的,是清醒认知这一时代命题,主动适应结构变革,在提升专业能力、拓展职业半径、优化家庭财务的同时,也为公共政策建言献策,为制度创新贡献力量。
因为人口的走向,就是时代的脉搏;今天的抉择,终将定义明天的生活质地。唯有直面挑战、务实应对,方能在变局中筑牢发展根基,让每个个体都拥有可预期、有尊严、有温度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