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过后,巴拿马当局突袭中资企业经营的两个港口,赶走员工,强行接管,并警告不得再同中方联系,否则追究责任。此举火药味十足,在最高法院作出裁决之后,中资企业并没有摔门而去,而是继续与巴方沟通,试图重新签订合同来稳定运营预期.
但是巴方没有给出实质性的解决方案,反而批出了两个为期18个月的临时特许合同,打算让马士基和地中海航运接手。先把人请走了再谈条款,已经不是一般的商业纠纷了,而是升级成了外交事件。
中国外交部已经表明了严重的关切态度,反对单方面强制接管的行为,要求对方切实保障中资企业及员工的人身和财产安全,强调要用对话的方式来解决分歧,坚守契约和法治的底线。
外界追问巴拿马为什么一意孤行,主要是因为它的中美两国之间所处的位置。中方多年经营没有出现重大的安全和合规问题,转折点出现在华盛顿政策转向之时,新政府提出“美国优先”,把战略重点拉回到西半球,试图重建门罗主义,防止中俄在关键节点上形成控制力,把高关联度的中国项目和通道纳入监控之中。
伴随着收回巴拿马运河的威胁性言论、购买格陵兰岛的设想、封锁委内瑞拉、对古巴施加持续的压力等等行为,区域的安全感下降了。巴拿马国土面积小,曾经被入侵过,安全焦虑上头,立场容易摇摆。
从巴方个别官员的角度来看,这是政治正确的表现,但是付出的代价也十分明显。中国不是旁观者,反制已经开始:国企暂停与巴拿马新项目的谈判,资金、技术、就业三同步踩刹车。航运公司考虑在不增加成本的情况下,用周边港口中转的方式来避开运河,从而影响运河及港口的吞吐量。
对巴拿马的主要输入商品(香蕉、咖啡等)进行更加严格的检验,增加时间和不确定性的成本。通过国际仲裁追究法律责任,以合同、投资求得救济。香港方面暂停给巴拿马提供资金和技术支持,向市场发出一个明确的信息。
中国是巴拿马运河第2大客户,运力和货源如果能有序分流,通行费、配套服务、物流金融都会下降。自建交以来,中国对巴拿马农产品的进口量越来越大,到2024年接近8千万美元;链条末端对价格和订单比较敏感,农户会最先感受到疼痛。港口方面,中国方面参与了大量的基础设施建设,比如横跨运河的第4大桥等重点项目,牵动着工地、钢材、设备以及就业,一旦延期或者搁置,影响远远不止账面上的利润。
更好的牌在后面。第一种形式是信用账本:合同在先、裁决在前、强接在后、企业申请仲裁,脉络明了。一旦被贴上“合约不稳定、行政干预强”的标签,风险溢价就会上升。欧洲某国曾经因为强行接了中资项目而被资本短期列为高风险区,融资成本上升,外资在接下来的几个季度减少了两成。虽然每个案例都有所不同,但是规律是一样的,那就是规则感差的资金就要谨慎。如果巴拿马不把法理、程序补齐的话,后果就会在未来几年显现出来。
其二为通道替代。秘鲁的钱凯港已经开工,定位为亚太大型枢纽,如果和两洋铁路相连,在南美腹地可以连接太平洋和大西洋;北面也有特万特佩克地峡陆路走廊以及尼加拉瓜运河方案时有讨论。路径多了起来,运河就不再是唯一的了。地位不会一夜间发生改变,但是随着船东、货主、金融机构等建立起备选途径,议价能力也会随之发生变化。
也要提醒巴拿马:小国更要珍惜信用。最大的资产就是通道和制度,通道带来地理红利,制度使资本敢来敢投。用短线的政治安全感去换长线的经济不安全感,是最差的交易。等季报公布、财政减少、金融机构重新评估风险之后再回头就更困难了。
企业出海不能只看项目收益,还要把国别风险、政策稳定性、法律救济路径都摆出来;备份方案要足够,供应链要能够灵活转换。国家层面要多用多边机制来维护契约精神、加快合理诉求的回应;对待伙伴要有耐心,也要有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