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5日,莫迪把印度犹太人称作“父国”“母国”,在以色列议会中公开指责哈马斯发动“阿克萨洪水”,为以色列对加沙的战争站台。带有仪式感的称呼和明确表态被解读为向以色列发出“我们站在你这边”的信号。
为了理解莫迪的选择,需要了解印度“多面合围”的处境。东侧,孟加拉国新议会选举之后反印色彩政党占多数,哈西娜倒台之后孟巴安全互动增加,还有购买巴基斯坦“枭龙”战机的消息传出,东线压力上升。
西侧,巴基斯坦在中东、北非影响力增大;美国中东收缩、允许以色列动武引起不满,沙特等对美国的安全承诺产生怀疑,很多国家转而和巴基斯坦合作,寻求核安全“保险”。沙特和巴基斯坦结成攻守同盟,土耳其靠近,地区出现了安全框架;沙特资金到位,中巴合作稳定,巴基斯坦军力预期提高,印度西线压力随之增大。
传统的方式不稳定,俄乌冲突持续,俄罗斯无暇顾及印度的军购;美印关税纠纷尚未解决,特朗普重新入主白宫之后,美巴关系回暖,巴总理和巴军高层多次访问白宫,印度在大国关系中处于不利地位。新德里需要一个可以在技术、军工、情报方面迅速补齐短板的伙伴,而以色列似乎是一个可以马上见效的选择。
以方也在拉人,内塔尼亚胡提出“六边形同盟”,想把印度拉进来牵制巴基斯坦,然后联络希腊、塞浦路斯牵制土耳其。印度一旦加入,马上就会变成一个重要的筹码。莫迪团队选择以色列,目的是为了补充军工技术上的缺口,借助它来牵制沙特等地区国家,从而减轻多线作战的压力。
但是方式和节奏上存在问题,莫迪使用了“父国母国”的说法,在加沙战争处于敏感时期的背景下为以色列站台,引起了印度国内的情绪。国大党议员伊姆兰·马苏德直言:如果还有道德的话,就应该谈论加沙儿童的死亡。戳中软肋的是印度长期把自己置于“全球南方”的叙事中,讲公平、发展与文明对话,在加沙问题上突然倒向以色列,容易被看作脱离了全球南方的一般立场。
海湾关系本有的性质,沙特、伊朗是印度的能源大国;绕过巴基斯坦的中亚通道,需要依赖伊朗和阿富汗塔利班的合作。印度是一个多元化的社会,“双重归属”的说法很容易触及到敏感之处;加沙地区的影像每天都在手机上滚动,人们对于战争的厌倦以及对平民的同情是真实存在的,在这样的情绪氛围中,政治语言需要更加谨慎。
莫迪焦虑的根本原因在美俄之间存在摇摆不定的情况、周边的压力增大、传统的伙伴国家无力应对。抱紧以色列的好处很直观,军工技术、电子战、无人系统、情报合作可以迅速提升南亚的硬实力。但是政治后坐力很强,和伊斯兰世界的关系更加疏远、能源生命线受到威胁、对外形象受损、国内社会信任被消耗。
这场争端不但是外交风波,而且暴露了印度外交结构中存在的矛盾。印度想做“平衡者”,但是在关键时刻频繁发出“明确站队”的信号。民众并不反对合作,反对的是用煽情甚至冒犯的语言来包装合作。“六边形同盟”推进的话,一定会触动土耳其、巴基斯坦的神经。
巴方近几年在中东、北非的影响力增强,沙特—巴基斯坦攻守同盟加深,新的框架形成之后,印以联动会被对面看作是“对冲”。越复杂的安全联动越容易外溢到经济,印度企业的市场、侨民的情况以及能源议价都会受到影响。
可以进行军事技术合作,但是不要把关系提到“宗教、血缘”那么高的层次,政治上的语言要有所限制;加沙的人道危机应该在公开场合明确地予以关注,印度作为大的发展中经济体,负有这样的责任;海湾关系是命脉,任何可能会引起误会的行为,在事前要沟通,在事后要解释;国内民意不能被忽视,社交平台是政策感知的第一线,需要及时做出回应。
信息时代话语成本很高,一句“父国母国”,会得到喝彩声,也可能因此产生长期的外交账单。选择词语来代表国家的态度;情绪可以表达,态度也可以明确,但是要从更高的角度去看待问题,不要把一句好听的话变成一个难以收拾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