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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两年以来,GPU 芯片短缺、存储价格上涨,让很多人产生一种错觉:只要站在 AI 的风口上,半导体行业就会水涨船高。然而残酷的真相是,AI 并非普惠的春雨,而是大幅拉高了行业的“准入门槛”。

麦肯锡的数据显示,半导体行业的价值创造正呈现出前所未有的高度集中。

回顾行业近三十年的演进,在1990-2009年的行业的第一个十年,全行业创造的经济利润仅约 380 亿美元,其中大部分来自英特尔,可以说是英特尔的孤胆时代。除英特尔外,其他行业参与者的经济利润微乎其微甚至为负。

第二个十年(2010-2019年)进入移动互联的黄金十年,随着行业整合加剧、代工模式成熟,以及智能手机爆发带来的多元化增长,全行业盈利能力实现质的飞跃。十年间,行业累计创造经济利润高达 4500 亿美元。

然而进入AI时代,2020 年至 2024 年的短短四年间,半导体行业创造了 4730 亿美元的经济利润,一举超越此前十年的总和。然而,这笔巨额财富的分配极度不均:2024 年,以英伟达、台积电、博通和 ASML 为首的顶端 5% 企业,疯狂收割了 1590 亿美元的经济价值;而处于末端的 5% 企业,则有450亿至700亿美元的亏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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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这一趋势不仅在延续,更在加剧。从先进制程、先进封装(如 CoWoS)到 EDA 工具链及软件栈协同,每一个环节的研发成本与技术复杂度都在呈指数级飙升。这种趋势正诱发剧烈的马太效应:头部玩家凭借规模效应、议价权及生态护城河,构建了利润正反馈,攫取了行业绝大部分经济利润;而中小 Fabless(无晶圆厂设计商)则在 AI 的宏大叙事中,因单位经济学逻辑的崩坏,率先沦为时代的“受害者”。这种结构性的严寒,已率先在韩国芯片设计界(Fabless)集中显影。

寒意袭来,韩国Fabless的亏损潮

尽管韩国拥有三星、SK 海力士等存储巨头作为产业支柱,但在其长尾生态中还有数量众多的 Fabless 公司,他们正陷入集体亏损的泥潭。

据ETNews 22日的报道,对韩国营收排名前30的Fabless上市企业2025年营业利润(暂定数据)的分析,在22家企业中,超过半数的14家(约64%)录得营业亏损。其中,Fadu(-617亿韩元)、Nextchip(-129亿韩元)、HiDeep(-104亿韩元)、ICTK(-87亿韩元)、Sapien Semiconductor(-43亿韩元)、Imagis Technology与AlphaChips(-20亿韩元)等公司已连续三年亏损,低迷态势长期化。

这些企业分布在数据中心存储、车载ADAS、触控与显示链条、硬件安全、Micro-LED 前沿赛道等多个方向。因此,这不是某一家公司经营不善的个案,更像是整个长尾设计公司面对成本曲线抬升后的集体体感。

上述这几家公司可以分为三大类:

FADU归类为AI数据中心链条,需要长周期兑现。FADU 做企业级 SSD 控制器,本质是数据中心存储链条里的高门槛赛道,看上去站在AI数据中心的风口上,但利润兑现往往存在时差——客户验证、认证、量产爬坡,都需要时间。

Nextchip、HiDeep、Imagis、AlphaChips可归为车载/终端链条。

Nextchip主要做车载摄像头/ADAS 视觉处理 SoC,车载芯片最大的特点是导入周期长、验证流程重、客户对成本敏感。

HiDeep是一家触控控制器公司。触控 IC 表面成熟,但一旦进入柔性 OLED、on-cell、手写笔等形态,研发验证与客户定制成本会持续上抬。终端价格敏感、客户集中度高时,ASP 天花板更低。

Imagis的Touch Controller与Haptic Driver都是高度竞争、利润薄的赛道。对于这种长尾供应商,最大的问题不是有没有产品,而是你有没有足够的定价权把成本传导出去。当代工/封测/材料成本上行,而客户又持续压价时,长尾厂商最容易出现毛利被挤穿的局面——甚至会出现订单越多越不赚钱的反直觉状态。

AlphaChips 一边做设计服务(Design Service),一边做 IR Receiver、Key Scan 等混合信号产品。设计服务能带来现金流,却也更像项目生意;而 IR/Key Scan 属于成熟赛道,产品 ASP 天花板低。

前沿赛道(量产时间表风险):Sapien、ICTK

Sapien的Micro-LED驱动与CMOS backplane ASIC属于最前沿的显示方向之一。问题在于,Micro-LED产业链普遍处于技术推进期:demo和项目不缺,但量产规模与节奏不确定。一旦量产迟滞,前期投入就会长时间挂在利润表上,形成持续亏损。

ICTK主打 PUF(物理不可克隆函数)等硬件安全技术。安全芯片的逻辑是长周期、强认证、重生态:合规/认证/导入往往先小量试点,再逐步放量。如果规模订单迟迟不上来,固定成本(研发团队、生态对接、标准与认证)却会持续发生,安全芯片是慢生意,慢的不是技术,慢的是规模兑现。

更值得注意的是:压力不仅停留在“连续亏损者”,还在向更大范围扩散。

ETNews 报道提到,2024年还盈利、但在去年转为亏损的企业也多达7家。作为三星电子官方设计解决方案合作伙伴(DSP)的Gaonchips,业绩从盈利35亿韩元骤降至亏损167亿韩元。车载半导体企业Telechips从盈利49亿韩元转为亏损62亿韩元,Zaram Technology也从盈利4亿韩元转为亏损71亿韩元。

营收第一的LX Semicon虽未出现亏损,但其营业利润较2024年下降超过30%(约582亿韩元)。预计亏损企业还将进一步增加。在尚未公布2025年全年业绩的主要上市公司中,OpenEdge Technology、iAron Device、Ranix、Qualitas Semiconductor等4家公司此前已连续一至三季度录得亏损。

那么,为何这么多Fabless公司都出现了亏损?

五四层“税”抬高成本曲线

行业将此次低迷归因于固定成本上升与价格谈判能力减弱同时出现。背后的底层逻辑在于,AI彻底重塑了芯片行业的成本底盘。

关键不是某一项成本上涨,而是 Fabless 面对的是成本堆栈整体上移。可以把它理解为 AI 时代的五层“税”:

第一层:EDA/IP税——从设计源头开始变贵

Fabless 的成本里,EDA、IP授权本来就不是可忽略项。Reuters 报道称,Arm 正在制定长期策略,考虑将价格提高最高可达 300%(并讨论设计自研芯片等方向)。当EDA和 IP端的税率上调,Fabless 的成本压力不再只是“代工涨价”,而会变成从设计源头就开始变贵。对缺乏规模与议价能力的中小公司来说,这类成本更难摊薄,也更难向下游传导。

第二层:晶圆税——先进节点更贵、更难、资源更紧

代工端,AI 时代的主流芯片(GPU、AI ASIC、部分高端SoC)在工艺节点上会更集中地追逐先进制程。问题是:先进节点正在进入一个更贵更难的阶段。EE Times Asia 指出,TSMC 先进节点(5nm 以下)存在5–10%级别的涨价讨论,并特别强调 2nm 的成本上升。TrendForce 也整理了关于 TSMC 2nm 与其他先进节点涨价区间的报道讨论(例如 2nm 可能上调 10–20%,以及 3/4/5/7nm 单位数上调等)。

先进节点产能被 AI 类大单锁定,长尾只能排队或接受更差条款。不是买晶圆就行,最后卡在封装/测试排产。

第三层:封装税——先进封装从可选项变成必选项

对 AI 芯片而言,先进封装很多时候不是可选项,而是性能/带宽/系统集成的必选项。于是封装端的稀缺性很容易直接转化为价格上行。TrendForce 援引投行与产业链信息称,TSMC 的 CoWoS 价格可能上调 10%–20%,并提到在需求远超供给的情况下,客户对涨价的接受度与产能扩张相关。与此同时,Reuters 也报道 ASE(全球最大封测厂)预计其先进封装业务到 2026 年将翻倍至 32 亿美元,并加大设备投资。

也就是说,哪怕你拿到了晶圆产能,如果封装端排产更紧、更贵,你的交付节奏与成本结构依旧会被卡住。对中小 Fabless 来说,封装这道系统瓶颈比晶圆更难通过换供应商解决。

第四层:存储税——HBM/存储涨价抬升系统 BOM,反过来强化下游压价

AI 的竞争越来越像“系统竞争”。HBM、DDR、NAND 等存储价格上行,会直接抬升整机 BOM。系统 BOM 上升后,OEM/云厂商往往更强力压价,进一步挤压中游供应商的毛利空间。

第五层:人才税——人才争夺战

AI 巨头如英伟达、苹果、特斯拉抢夺了全球顶尖的 IC 设计与架构人才,推高了行业薪酬底线。据韩媒的报道,特斯拉 CEO 马斯克在 X 上公开点名招募韩国的 AI 芯片设计工程师,“如果你身在韩国,想从事芯片设计、制造或人工智能软件方面的工作,那就加入特斯拉吧!”马斯克说道。反映出大厂在全球范围内抢 IC 设计/架构人才的激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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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薪酬底线被抬高,中小公司为了留住核心设计与验证人才,即便处在亏损期也不得不维持 R&D 的高位支出;否则团队流失会直接导致产品迭代中断、客户导入失败、认证重来——比短期省下的费用更致命。

从先进制程、先进封装(如 CoWoS)到 EDA 工具链及软件栈协同,每一个环节的研发成本与技术复杂度都在呈指数级飙升。这种趋势正诱发剧烈的马太效应:头部玩家凭借规模、议价权及生态护城河,构建了利润的正反馈;而中小Fabless则在 AI 的宏大叙事下,因为无法将高昂的“入场成本”摊薄,导致单位经济学逻辑彻底崩坏,沦为最先被时代抛下的受害者

这时行业会自然发生两种分化:第一种是能重新定价的人,靠品牌/生态/供给保障,能把部分成本传导出去。例如像联发科这样的手机SoC大厂商,据路透社2026-02-04的报道,联发科警告AI需求推升供应链紧张、推动成本上升,因此将通过调整产品价格应对。而对于那些没有规模议价、没有生态护城河、客户集中且价格敏感——最终只能“吞成本”,利润表会更脆,亏损更容易长期化。

韩国政府也已意识到该国Fables芯片设计公司亏损这一局面并开始提供支持。产业通商资源部将从今年第一季度起,以“M.AX(制造AI转型)联盟”为中心推进“开发—实证—量产—扩散”的全周期支持政策,核心是创造国产AI半导体的早期需求。产业通商资源部相关人士表示:“将在M.AX联盟内组建半导体制造支持TF,加强样品/原型制作支持;中长期也在研究建设共生(合作共赢)型代工厂的可能性。

中国芯片公司的竞争

如果说 AI 抬高了入场费,那么中国 Fabless公司的“国产替代”则是在后方抽干了韩国公司的氧气。在车载 SoC、显示驱动和触控芯片等韩国传统领地,中国厂商正凭借 3,600 家(韩国仅约 200 家)Fabless 公司的生态密度,通过“垂直整合+性价比”的组合拳,迫使韩国二线厂商在没有进入 AI 盛宴之前,就先在传统阵地失血过多。

近年来,中国 Fabless芯片公司的崛起,已经在多个领域完成了对韩国企业的围剿:

LCD/OLED驱动IC(DDI): 韩国曾是显示驱动芯片的绝对霸主(依托三星、LG 产业链)。但随着京东方(BOE)、华星光电等中国面板厂的全球份额第一,国内的集创北方、奕斯伟等公司迅速上位。这些公司利用本土产业链优势,把 DDI 芯片的价格杀到了韩国厂商难以维持研发支出的水平。

车载/感知芯片:韩国Nextchip、Telechips曾是现代、起亚的供应商。但在中国,思特威(SmartSens)、格科微在摄像头传感器(CIS)上杀价极狠;而在智能座舱SoC领域,瑞芯微、芯驰甚至华为海思,凭借更强的算力集成度和更低的综合成本,在成本效率比(PPA)上占优。

指纹识别与触控IC:这是韩国HiDeep、Imagis等公司的传统领地。中国公司如汇顶科技(Goodix)在这一赛道通过极大规模的量产,将毛利压缩到了极致。韩国公司因为没有中国这么庞大的内需市场分摊成本,单颗芯片的成本可能要比中国高出 15-20%。

中国公司的价格战并非简单的便宜,而是一种体系化压力:

内循环降本:中国芯片设计公司可以利用中芯国际、华虹等国内代工厂的产能,获得更灵活的商务条款和补贴。而韩国中小 Fabless 往往排队台积电,或者在三星代工(Samsung Foundry)中拿不到最优价格,成本起跑线就不一样。

模组化策略:中国公司擅长提供Turnkey(一站式)解决方案。例如,中国厂商不仅卖一颗驱动芯片,还会配套好公版电路板和全套软件栈。这种“保姆级服务”让下游 OEM 厂(如小米、OV、车企)的研发周期缩短一半,韩国公司那种“只卖一颗料单”的模式在效率上彻底败北。

韩国Fabless现在的尴尬在于,向上捅不动:先进制程(AI、GPU)是英伟达、博通的天下,韩国中小公司投不起 3nm 流片;向下守不住:成熟制程(28nm-55nm)和通用芯片市场被中国公司用规模+补贴+本土配套完全覆盖。根据韩国工业经济与贸易研究所(KIET)2026 年初的最新报告,中国在AI 芯片设计和系统半导体领域的竞争力已经超越韩国。

结语

AI 并没有如预期般成为所有芯片公司的救命稻草,反而成为了一道残酷的分水岭。它在推高算力天花板的同时,也无情地抬高了全行业的生存底盘。

对于全球数以千计的中小 Fabless 而言,半导体行业的二元化趋势已不可逆转:一边是拥有超强溢价权、能将高昂“五层税”轻松转嫁给客户的万亿巨头;另一边则是被夹在制程军备竞赛与价格战之间,利润空间被反复挤压的长尾玩家。

韩国这一批集体亏损的芯片设计公司,只是深水区中最早显影的冰山一角。它们不仅受困于先进制程的入场券,更受困于缺乏足以对抗巨头的生态护城河。这不再仅仅是一场关于技术的竞赛,而是一场关于资源议价权与成本耐受力的生存游戏。

韩国的阵痛是一个预警:在 AI 时代,能否获得供给侧的优先级并重新获得定价权,将决定一家 Fabless公司是在风口翱翔,还是沦为这场昂贵盛宴的买单者。

*免责声明:本文由作者原创。文章内容系作者个人观点,半导体行业观察转载仅为了传达一种不同的观点,不代表半导体行业观察对该观点赞同或支持,如果有任何异议,欢迎联系半导体行业观察。

今天是《半导体行业观察》为您分享的第4331期内容,欢迎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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