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们还在争论江苏会不会有“第二个苏州”时,南通已经用一份经济成绩单给出了答案:2025年,这座城市实现地区生产总值12801.5亿元,以41.3亿元的微弱优势首次超越东莞,跻身全国城市GDP第23位。 这个数字背后,是南通从“南通不通”到“八龙过江”的彻底逆转,是产业结构的深刻重构,更是一场关于城市能级的静默革命。
长江曾经是南通发展的紧箍咒,如今正在变成一条走廊。 在南通166公里的长江岸线上,规划了八条连接苏南和上海的过江通道。 苏通大桥、崇启大桥和沪苏通长江公铁大桥已经建成通车,张靖皋长江大桥、海太长江隧道、崇启公铁长江大桥正在加紧建设,苏通第二过江通道和崇海大桥也已进入规划与前期工作阶段。
这意味着未来长江南通段平均每20公里就有一条过江通道。 海太长江隧道作为世界最长的公路水下盾构隧道,通车后车辆穿江时间将缩短至10分钟。 随着北沿江高铁、通苏嘉甬铁路的全面推进,南通与上海、苏南的时空距离被压缩到一小时以内,40分钟直达上海即将成为现实。
交通能级的跃升直接改变了南通的产业逻辑。 这座城市不再满足于传统的纺织和建筑产业,而是将船舶海工、高端装备、新材料、新一代信息技术、生物医药确立为五大重点产业集群。 2025年,南通规模以上装备制造业增加值增长11.6%,占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的比重达到52.7%。 高端装备产业集群规上企业超过1100家,全年产值超1900亿元,同比增长11.9%。 在“以旧换新”等政策带动下,机械零部件加工产业同比增幅高达51.9%。
海洋经济成为南通最具辨识度的新名片。 2025年,南通海洋产业总产值突破2600亿元,占江苏省总量的约四分之一。 船舶海工产业集聚了420多家规上企业,产业规模约占全国的25%。 通州湾高端装备临港产业园累计签约项目总投资超350亿元,启东海工船舶工业园集聚了20多家全球知名企业。 中远海运海工、惠生重工等企业正在牵头打造国家级先进制造业集群。
这种产业升级创造了新的就业机会,改变了人口流动的方向。 过去十年,南通曾是江苏人口外流最严重的城市之一,但这一趋势已经逆转。 2025年,南通常住人口增长12.3万人,其中高校毕业生回流占比达到35%。 有智能装备企业负责人表示,以前核心技术人员需要从苏州招聘,现在南通本地高校的毕业生就能胜任,薪资成本比苏州低20%。 产业对人才的吸附力正在增强。
将南通与苏州进行对比,能看到两条不同的发展路径。 苏州的崛起紧紧抓住了上世纪九十年代国际产业转移的机遇,依靠紧邻上海的区位优势,成为外向型制造业的基地。 而南通承接的并非上海淘汰的落后产能,而是研发设计、区域总部、科技成果转化等高端环节。 苏州拥有成熟的电子信息、装备制造产业集群,而南通则瞄准了海洋经济、高端装备等更具战略意义的领域。 苏州面临土地、环境等资源约束,步入存量优化阶段,而南通拥有相对充裕的发展空间和宝贵的深水岸线资源,正处在增量扩张的黄金时期。
当然,通往“第二个苏州”的道路并非一片坦途。 南通内部面临传统产业转型升级的压力,虽然新兴产业增长迅猛,但传统产业占比仍然较大。 外部区域竞争同样激烈,无锡、常州等苏南城市底蕴深厚,创新不断;徐州是淮海经济区的枢纽城市;宁波、合肥等长三角兄弟城市也实力强劲。 如何避免成为上海的“睡城”或配套基地,保持自身的城市特色和产业主导权,是对南通城市治理能力和营商环境的考验。
长三角区域一体化发展上升为国家战略,南通被明确纳入上海大都市圈北翼门户城市和长三角北翼经济中心的格局。 江苏省层面也出台规划,支持南通建设沪苏通核心三角强支点城市。 国家级的南通创新区、江苏沿海开发战略的推进,为南通带来了实实在在的项目、资金和政策倾斜。 这种战略叠加的效应,为南通的跨越式发展提供了制度保障。
南通的发展轨迹揭示了一个核心问题:在长三角一体化的宏大叙事中,一座城市是应该完全复制成功者的路径,还是应该基于自身的资源禀赋和时代机遇,走出一条独特的融合与超越之路? 当交通屏障变为通途,当产业基础从“重”变“智”,当人口从净流出转向净流入,南通给出的答案似乎越来越清晰。
这座城市不再渴望成为谁的影子,它正在长江与大海的交汇处,尝试书写一种江海联动、跨江融合的新型特大城市的成长样本。 这场静默的革命,最终改变的或许不只是江苏的经济版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