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1月9日凌晨，北京医院的走廊灯光昏黄，陪护人员小声交谈。王来音站在窗边，回想起九年前自己在大会堂里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那张胶片后来被仔细冲洗，江青的笑容和周恩来的愁容永远定格，而这道裂痕其实早在延安就埋下。
时间拨回到1937年10月，鲁艺礼堂里灯火通明，江青刚刚用一段莎士比亚台词赢得掌声。她在人群中凭借敏锐的眼光捕捉到康生，随后又借康生的引荐，一步步靠近毛泽东。相比之下，周恩来正忙着从西安调运药品和无线电器材，对这位新来的女演员仅有寥寥数面之缘，但他已经觉得这姑娘“功利心太重”。
1938年春，延河水刚解冻，毛泽东提出与江青结婚。党内并非全无异议，白区来的学员写联名信交张闻天转呈，信里措辞很克制，却仍劝毛“再作考察”。周恩来当晚主持会议，便让毛泽东暂时回避，以免尴尬。散会时，张闻天用极低的声音对周恩来说：“主意恐怕已难改。”周恩来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言。事后江青听到风声，自此把周恩来记在心上，外表依旧恭谨，内心却添加了一笔冷账。
抗战全面爆发后，周恩来常驻重庆，江青难以下手，便将精力投入所谓“生活品质”。她化妆、缝衣、烤咖啡豆，延安窑洞里常飘出异样香气。有人窃窃私语：“这像打仗的地方吗？”毛泽东大多一笑带过，周恩来却把此事记在工作日志里：“需加约束，谨防脱离群众。”
1939年6月，周恩来回到延安。毛泽东请他为中央党校讲课，主题是《如何在白区开展统一战线》。江青执意同行。三人各骑一匹马，由王来音押后。台塬上风沙大，江青忽然扬鞭疾驰，连带周恩来的坐骑也撒蹄。路旁跃出一条黄狗，马惊嘶鸣，两骑相撞，周恩来摔下，右臂折断。送医途中，王来音问他是否报给中央。周恩来摇头：“意外。”多年后王来音才在回忆录里写下真相。
解放战争进入尾声，江青随中央机关进北平，分得香山一处小院。新政府筹建，她试探性要求担任文化部门领导。周恩来在筹备政务院人事名单时一句“资历尚浅”将此提案按下。江青表面笑着说“理解”，心中却加深戒心。
十余年间，江青在文艺圈步步攀高，仰赖的是毛泽东偶尔的首肯与自身的舞台经验，但她真正想要的，是能掌握人事、批示文件的红头章。1966年春夏之交，风暴终于到来，她抓住机会，把自己推上浪尖。
1967年1月7日夜，江青拿着一份印着“群众要求斗争周荣鑫、童小鹏”的材料推门而入。陈伯达在旁配合，彷佛早有准备。周恩来批阅文件时眉心深锁，他把“随传随到”改为“批判必到”，算是留了余地。走出会议室，他对警卫员低声说了一句：“逼人太甚。”随后吩咐周荣鑫、童小鹏暂避锋芒。
两天后，人民大会堂东大厅。江青站在话筒前谈革命文艺的“新方向”，自信昂扬。摄影记者捕捉瞬间，从取景框里看到江青笑意满满，陈伯达笔记不停，而周恩来面色沉凝，双手紧握扶手。快门声响起，历史在胶片里留下尖锐对比。
有人事后问记者为什么特别强调周恩来的表情。摄影记者答得含糊，其实心里明白：那时国事千头万绪，周恩来被迫在维系正常运转与避免更大破坏之间拉锯，眉头的褶皱就是最直白的注脚。
当年冬天，江青再次尝试拿周恩来的秘书“开刀”，终因毛泽东一句“先放一放”而偃旗息鼓。她固然恨，却无可奈何。周恩来深知自己的处境，只能用最少的语言做最多的事情，尽量稳住外交、经济和科技的基本盘。
1976年1月，周恩来病逝。讣告公布的当晚，江青下令减少悼念场合的报道篇幅，却抵不过人民自发的悼念。8月，高温炙烤北京，她在钓鱼台拍照时依旧喜欢把镜头对准自己，仿佛完全忘记那张九年前的底片。10月，她被宣布隔离审查，镜头再也不属于她。
如今再看那张1967年的照片，江青的得意与周恩来的忧思隔空对峙。照片证明，人的表情可以泄露内心，也能提前预告命运的走向。